刚停好车子,一声殷勤讨好的呼喊就从身后飘了过来:“大茂哥!”
许大茂抬眼一瞧,来人正是刘光天,脸上堆着一脸谄媚的笑,腰微微弯着,一副有求于人的模样。他只一眼就心里透亮,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刘光天之前被安排去了张家坳农场,一待就是两年多。那地方虽说山清水秀、吃喝不愁,可终究是乡下,比起四九城里的热闹便利,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换作一般年轻人,怕是半年都待不住,刘光天能熬这么久,一大半原因是前几年闹饥荒,城里日子比乡下还难捱,他在农场至少能顿顿吃饱。
如今时局渐渐缓和,粮食定量恢复,工厂里福利也多了起来,城里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刘光天那颗心自然也就活泛了,再也安不下心待在乡下种地喂猪,一门心思就想钻回城里,重回轧钢厂。
许大茂伸手接过刘光天递过来的烟,指尖夹着转了半圈,开门见山:“这是休假回家?你想回轧钢厂了?”
“嗯嗯!”刘光天忙不迭点头,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脸上那股狗腿劲儿藏都藏不住,“还是大茂哥懂我!”
许大茂瞥他一眼,慢悠悠吐了口烟:“你可想好了,真回来能干什么?下车间抡大锤、学翻砂?还是干别的力气活?你文化程度不高,清闲体面的岗位,可轮不到你头上。”
这话倒不是故意挤兑他,这年头工厂里好岗位早就被关系户占满了,像刘光天这种没学历、没技术、又是从乡下农场调回来的,能有个活干就不错了。
刘光天深吸一口烟,神色倒是挺笃定:“我想跟着我爸学技术!他在车间干了这么多年,好歹也是高级技工了,跟着他混,总能学门手艺。农场那边虽说管饱,可工资死得很,多少年都涨不上去,没什么奔头。”
许大茂闻言微微颔首。
刘海中虽说官迷心窍、好摆架子,可手上的技术确实扎实,真肯用心教儿子,刘光天将来混个普通技工还是没问题的。
他略一沉吟,左右扫了眼没人注意,压低声音对刘光天说道:“成,我可以把你调回来。不过你得记着,回来之后,继续帮我盯着中院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光天眼睛一亮,当即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大茂哥你放心!我明白!保证给你盯得死死的,半点消息都漏不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回城,全靠许大茂一句话,别说只是盯个人,就算再多点差事,他也得乖乖照办。
刘光天刚走,不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四个半大小子扛着锄头、拎着草筐,从后罩房那边走了过来,看模样是打算出去挖草药。
这几个孩子分别叫六根、小虎、二柱子、小栓,都是四合院里家境最普通、甚至有些贫寒的人家孩子。前几年饥荒最严重的时候,许大茂没少暗地里接济他们几家,送粮送菜、帮衬渡过难关。几个孩子也懂事,知恩图报,平日里扫院子、铲雪、拉煤买粮,总会主动惦记着许家,有什么力气活都抢着搭把手,人品还是牢靠。
“大茂哥!”
几人见到许大茂,立马放下手里的家伙,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敬重。
许大茂笑着招了招手:“六根,你们几个小子,过来。”
“诶!”
四人一溜烟跑到他面前,站得笔直,像等待吩咐的小兵。
许大茂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这两年观察下来,这几个孩子心性纯良、踏实肯干,算是通过了他的考验,是值得拉拢的人。他开口直接问道:“农场那边缺学徒工,你们几个想不想去?”
几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光芒只闪了一下,就迅速黯淡下去,一个个低下头,神色满是失落。
领头的六根声音低落,吞吞吐吐开口:“大茂哥,我们……我们买不起工位。”
这年头想进厂当工人,要么学校分配,或者街道排队等,要么就得花钱托关系买工位,一个学徒工位,少说也要六七百块,这对他们连吃饭都紧巴巴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想都不敢想。
许大茂早料到他们会这么说,微微一笑,语气轻松道:“一人五百块,算我借给你们。以后每个月还我十块,慢慢还,还清为止,不着急。”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彻底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虎最先回过神,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带着颤抖:“真……真的吗大茂哥?你没骗我们?”
“我骗你们干什么?”许大茂笑了笑,“回去跟你们父母商量一下,愿意的话就准备准备。不过这事切记别对外声张,有人问起,就说是家里凑钱买的工位,别把我扯出来。”
“嗯嗯!我们记住了!”
四人齐齐用力点头,激动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当场蹦起来。
“去吧,回家跟大人说一声。”许大茂摆了摆手。
话音刚落,四个小子立马撒开腿,朝着各自家里狂奔而去,一路跑一路欢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严格来说,这几个孩子年纪还差一点,没到正式招工的标准,可弄去农场当学徒工,完全没有问题,李怀德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何况他是给钱。
厂里的名额没法卖,农场还是没有问题,毕竟如今那边的规模可不小。
学徒工每个月工资只有十七块五,不算高,可比在外面打零工、卖苦力强太多了——工作稳定,有厂里福利,生病能报销医药费,熬够年限还能转正,妥妥的铁饭碗,是无数普通家庭挤破头都想抢的出路。
没过多久,四个孩子的家长就带着他们,齐刷刷来到许家登门道谢。
小虎的奶奶拉着许大茂的手,眼眶通红,不停擦着眼泪:“大茂,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家几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行了,都是一个院子的老街坊,能帮一把是一把,不用这么客气。”许大茂淡淡摆手,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六根的父亲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郑重其事道:“许科长,这年月找个工作有多难,我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后这几个小子,你尽管使唤,要是敢不听话、不好好干活,我第一个打断他们的腿!”
“没那么严重。”许大茂笑着安抚,“只要他们踏踏实实干活,好好学本事,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