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易中海说没事,王翠兰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紧绷的肩膀也松垮下来。可瞧着男人耷拉着眉眼、脸色沉得像锅底,眼底还藏着化不开的郁色,她张嘴想再问问到底谈得怎么样,却被易中海不耐烦的摆手打断。
“行了!别杵在这儿,给我弄点洗脚水来!”易中海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的火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指尖烦躁地敲着桌沿。
王翠兰哪敢再多嘴,连忙应了声“哎”,转身快步走到炉子边。炉上的水壶正滋滋冒着热气,她小心地提下来,拧开壶盖,将温热的水缓缓倒进洗脚盆里,又伸手试了试水温,才端到易中海脚边,轻声道:“水好了,趁热泡吧。”
易中海一言不发,抬脚伸进盆里,温热的水漫过脚踝,却丝毫暖不透他冰凉的心思。厂里的事悬而未决,阎埠贵的算计如鲠在喉,还有何雨柱那边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缠在一起,搅得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夜渐深,四合院彻底静了下来,只有墙角的蛐蛐偶尔发出几声低鸣。两人躺在炕上,易中海却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梁,毫无睡意。
半晌,他突然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王翠兰说:“明天你找机会问问秦淮茹,昨晚去何雨柱家的那个姑娘是哪里的,是不是过来相看的。要是真的是相亲,就让她想办法。”
这话里的意思,王翠兰心里清楚,秦淮茹也不是第一次去做。她借着夜色掩去脸上鄙夷的神色,轻轻“嗯”了一声,应下了这事。
一夜无话,易中海睁着眼熬到天蒙蒙亮,心里的忐忑不仅没减,反倒越发浓重,连带着起床时的脸色都差到了极点。
天光大亮后,九十五号四合院倒是瞧着恢复了往日的祥和热闹。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各家各户的院门陆续打开,街坊邻居碰面了,依旧笑着点头打招呼,说着“上班去啊”
“早啊”之类的客套话,然后三三两两地走出胡同,往工厂的方向去。仿佛昨天工会、保卫科上门调查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阎埠贵揣着心事,等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鱼竿,径直往护城河的方向去。
家里的日子本就紧巴,如今被停职,还可能会被降工资,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尖儿滴血,跟被人剜了块肉似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钓几条鱼,好歹能补贴补贴家用。
刘海中倒是依旧摆着二大爷的架子,昂首挺胸,背着手走在路上,步子迈得四平八稳,就差没拿鼻孔看人。
唯有易中海,走在上班的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忐忑忑没个底。他一路走,一路琢磨着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杨厂长答应了聋老太帮忙,可厂里的领导干部,他也是略知一二,知道杨厂长也不可能一个人说了就算。
轧钢厂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很凝重。一大早,杨厂长杨卫国就召集了厂里的高层领导,工会、保卫科、妇联、各车间主任悉数到场,大家坐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会议室的长条桌上,摆着一排茶缸子,大家都在抽烟,等着杨厂长开口。
杨卫国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关于易中海、刘海中两位高级工的事情,昨天工会和保卫科那边,调查清楚了没有?”
崔主任坐在他下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回答:“杨厂长,已经调查清楚了。昨日傍晚,我们调查组一共走访了三十多户人家,其中包括九十五号四合院的所有住户,还有隔壁几个大院,已经把两人的所作所为,都核实清楚了。”
“结果如何?”杨卫国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昨天聋老太亲自找上门来求情,拉着他说了半天的情分,他当时就明白,易中海的事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可碍于老太的情面,还有当年的一些渊源,这个忙,他不得不帮。只是现在瞧着崔主任的神色,他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了。
“先说刘海中同志。”崔主任翻开笔记本,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经过调查,刘海中同志确实存在一些小问题,平日里在院里对子女教育方式简单粗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偶尔也会在同事面前摆架子,有点居功自傲。但这些问题,大多属于家事和个人性格问题,算不上原则性错误,即便思想上有些偏差,只要稍加批评教育,就能改正,构不成什么严重后果。”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没吭声,有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有人夹着烟卷慢悠悠地抽着,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了然。所有人都清楚,刘海中不过是顺带的,今天的重头戏,从来都是易中海。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茶杯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早就从秘书那里得知了调查结果,心里正盘算着,借着这事,能从杨卫国手里捞到多少好处,比如一个车间副主任的岗位,或是原料科的调配权。。
崔主任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高了几分音量,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话锋一转:“至于易中海同志,问题就严重了!他身为街道任命的九十五号四合院联络员,又是厂里的七级钳工,高级技术工人,却仗着自己的身份和资历,在四合院里搞一言堂,意图一手遮天。
平日里对待街坊邻居,动辄用语言道德绑架他人,占着所谓的长辈身份,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一旦有人跟他理论,说不过的时候,就搬出抛开事实不谈这种歪理,强词夺理,混淆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