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颖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冰室的门被推开了。三个穿着花衬衫、梳着油头的年轻男人晃了进来,嘴里叼着烟,说话声音很大,带着浓厚的本地方言口音。他们一进来就四下张望,目光在冰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楚家颖身上。
楚家颖今天穿着素雅的浅蓝色旗袍,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她低头喝红豆冰时,侧脸的线条温婉柔和,与冰室里其他穿着时髦洋装或普通衫裤的女客相比,别有一种娴静的气质。
更重要的是,她和段成良交谈时用的是普通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粤语为主的冰室里,依然显得有些突兀。
“喂,阿强,你看那边。”三人中一个瘦高个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朝楚家颖的方向努努嘴,“北妹哦,几正点。”
被叫做阿强的男人二十出头,穿着紧身花衬衫,胸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粗金链。他眯着眼打量楚家颖,咧嘴笑了:“系几正。听口音,刚来香江冇几耐哦。”
第三个人矮胖些,一脸痞相:“强哥,过去认识下咯?请佢饮杯奶茶都好。”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嘻嘻哈哈地朝段成良和楚家颖的卡座走来。冰室老板在柜台后看到,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这几个是附近有名的混混,经常在这一带收“保护费”,他得罪不起。
楚家颖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站在卡座旁,心里一紧,下意识往段成良那边靠了靠。
“小姐,一个人啊?”阿强撑着卡座隔板,俯身看着楚家颖,嘴里喷出烟味,“定系同呢位阿叔一齐?”
他瞥了段成良一眼,见对方穿着普通,年纪也不算轻,没放在眼里。
段成良抬起眼皮,看了三人一眼,没说话,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菠萝油。
楚家颖强作镇定,用带着口音的粤语回答:“我同朋友倾偈,唔该借借。”(我和朋友聊天,麻烦让让。)
“哟,识讲广东话哦。”瘦高个嬉皮笑脸,“不过讲得唔正,北方来嘅?我哋带你去玩啦,铜锣湾好地方嚟嘅!”
矮胖子直接伸手去拉楚家颖的胳膊:“走啦小姐,唔使惊,我哋好 nice嘅……”
他的手还没碰到楚家颖,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段成良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抓着矮胖子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巧,矮胖子顿时觉得整条胳膊都麻了,哎哟一声。
“朋友,自重。”段成良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他用的也是粤语,标准得让三人都愣了一下。
阿强反应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喂,扮野啊?知唔知我哋系边个?”
“不知,也不想知道。”段成良松开矮胖子的手,那家伙踉跄后退两步,揉着手腕,又惊又怒。
冰室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有的紧张,有的好奇。老板在柜台后急得直搓手。
“丢你老母!”阿强觉得丢了面子,猛地一拳朝段成良面门打来。这一拳来得突然,带着风声,显然平时没少打架。
楚家颖旁边看得仔细,惊叫一声:“成良小心!”
段成良却没有躲。他微微侧身,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而是顺着阿强出拳的轨迹轻轻一拨一带。阿强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好像打在了棉花上,然后一股奇怪的力量牵引着他向前扑去,收势不住,一头撞在了卡座的隔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另外两人见状,骂骂咧咧地一起扑上来。瘦高个抄起旁边桌上的玻璃瓶,矮胖子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开。
冰室里响起一片惊呼,有女客吓得躲到角落。
段成良眼神一冷。他本来只想给对方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些人动起刀子来。在这个瞬间,心里不由得火起。
他向前踏出半步,正好切入瘦高个和矮胖子之间。左臂架开瘦高个砸下的瓶子,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矮胖子持刀的手腕某处迅疾一点。矮胖子“啊”地痛呼,弹簧刀脱手落下。段成良脚尖一挑,刀子飞起,他凌空抓住,反手用刀柄重重敲在瘦高个的肘关节。
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众人看清时,瘦高个抱着胳膊跪倒在地,痛得脸色发白;矮胖子握着自己麻木的手腕,惊恐地看着段成良;阿强刚从隔板上爬起来,额头肿起一个大包,看到两个同伙的惨状,愣在原地。
段成良把弹簧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啪地合上,扔回给矮胖子:“滚。”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里的寒意让三个混混不寒而栗。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眼神——不是街头斗狠的凶恶,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见过生死的冷冽。
阿强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你……你等着!”三人搀扶着,狼狈地逃出了冰室。
冰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老板赶紧过来,又是道谢又是道歉:“先生,真系唔好意思,呢班衰仔成日喺附近搞事……您冇事吧?小姐冇吓亲吧?”
“没事。”段成良摆摆手,重新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看向楚家颖,声音温和下来:“吓到了吗?”
楚家颖刚才见人掏出刀子,确实被吓了一下,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睛亮亮的,摇摇头:“没……有你在我不害怕……”,说着,她并挤出了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