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通过合适的机会偶尔与周铁柱的短暂接触,从对方闪烁又坚定的眼神中,知道事情在按他预期的方向发展。他不动声色,继续在车间忙碌,仿佛对厂里的风起云涌毫不知情。
与此同时,李主任的触角继续向其他领域延伸。他利用后勤处掌控的物资分配权,开始巧妙地影响一些车间的生产。
哪个车间主任“听话”,配合他的工作,申请维修配件、劳保用品就优先、足额;哪个“不听话”,就各种理由拖延、克扣。虽然不敢做得太明显,但这种软性的控制,已经在一些中层干部中引起了微妙的变化。
轧钢厂的权力天平,正在李主任持续不断的运作下,一点点发生着倾斜。
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只待某个契机,便会喷涌而出,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而段成良,依旧像一颗沉默的棋子,牢牢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观察着,等待着,并在关键之处,悄然施加一点点不为人知的影响。
………
香江浅水湾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楚佳颖已经坐在了临窗的书桌前。桌上摊开着英文医学词典、香港的《医生注册条例》摘要,以及一份写满批注的商业计划书。
来到香江快两个月了,最初的惶惑不安已被一种充实的忙碌取代。
女儿若琳还在隔壁房间熟睡。小家伙适应得比想象中快,已经能用简单的粤语跟张妈要饼干,在别墅前的沙滩上捡贝壳时笑得毫无阴霾。这让楚佳颖心底最后一丝牵挂也安然落地。
她现在的日程排得很满。上午是雷打不动的英文课,老师是香江大学医学院的一位退休教授,不仅教语言,还系统地给她讲解香江以及英吉利的医疗体系、法律法规、甚至本地常见病的特点。
下午,她要么去湾仔正在装修的诊所工地,要么在娄小娥的安排下,拜访本地的中医师、药材商,或者去几家公私立的医院“参观学习”。
诊所的装修已近尾声。地段是娄小娥精心挑选的,湾仔靠近铜锣湾,不算最繁华,但人流稳定,周围居民区密集。三层的小楼,原本是家南洋华侨的商行,如今被彻底改造。
一楼是宽敞明亮的候诊区、挂号收费处、中药房和两间诊室;二楼设了针灸、推拿治疗室和小型理疗室;三楼暂时空置,预备将来扩充。
楚佳颖几乎参与了每一个细节的设计。她坚持候诊区要明亮通风,摆放绿色植物;药房的百子柜要选用上好樟木,防虫防潮;诊室的桌椅要舒适,让病人放松。墙上挂什么画,桌上摆什么花,她都仔细斟酌。这里将是她事业起步的地方,也承载着她对“仁心仁术”的理解。
更让她感动的是段成良和娄小娥为她规划的蓝图,远不止一家诊所。那份“仁济医疗”的计划书里,清晰地勾勒出三步走的战略:诊所立足,医药贸易起步,最终目标是建立一家集中西医疗、康复、培训于一体的综合性医疗机构,甚至有自己的药材种植基地和成药厂。
“佳颖,你看这个。”前天晚上,娄小娥拿来一叠文件,“这是几家瑞士和德国医疗器械厂的代理资质,我们通过一些渠道拿到的。还有这份,是新加坡一家华人药材行的合作意向书。咱们的诊所还没开张,供应链已经在搭建了。”
楚佳颖翻看着那些印制精美的外文资料和合约草案,心中震撼。她明白,这背后是娄家庞大的财力和人脉,更是段成良深远的布局。她不再仅仅是受庇护的逃亡者,而是这个庞大计划中不可或缺的核心——医疗技术的掌舵人。
压力固然有,但更多的是被信任、被托付的使命感。她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不仅是医学知识,还有基础的管理、财务、甚至商业谈判技巧。娄小娥为她请了专门的老师,她也学得认真。
与此同时,娄家父女的事业也在全面推进。
位于中环的“娄氏艺术博物馆”地基已经打好,钢结构开始吊装。设计图是请了法国知名建筑师操刀,现代简约风格,却又巧妙融合了中式庭院元素。但这栋建筑未来将容纳什么,才是娄半城最费心的。
自从段成良那次“阿尔卑斯之行”后,娄半城的收藏事业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段成良通过某种神秘的渠道(娄半城隐约猜到与女婿的“特殊能力”有关,但默契地不问),陆续提供了不少令人惊叹的藏品:战国王侯级别的青铜礼器、品相完好的唐三彩、宋元时期的珍贵书画、甚至还有几件极为罕见的元代青花瓷。
这些藏品来源成谜,但每一件都经过顶尖专家暗中鉴定,确认为真品无疑,而且大多传承有序。
娄半城知道,这些宝贝恐怕有些是“物归原主”,有些则可能是从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转移”而来。他谨慎地处理着这些藏品的“合法化”途径,通过复杂的海外信托、捐赠名义,让它们能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未来的博物馆中。
有了这批质量极高、足以作为镇馆之宝的藏品打底,娄半城在欧美搜购流散文物时底气更足了,目标也更明确——填补收藏体系的空白。
他最近刚从一位落魄的英国贵族后裔手中,购得一套十八件康熙年间的外销瓷,色彩绚烂,描绘着中西合璧的纹样,正是中外贸易史的绝佳见证。
“小娥,你看这个天球瓶,”娄半城在别墅的书房里,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硕大的青花瓷瓶放在铺着绒布的桌上,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乾隆鼎盛时期的官窑精品,海水云龙纹,气势磅礴。这种体量的完美器,全世界博物馆里也没几件!成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有了它,咱们陶瓷厅的份量就大不一样了!”
娄小娥看着父亲难得像个孩子般兴奋,心里也高兴。她知道,这座博物馆不仅是商业投资或文化情怀,更是父亲漂泊半生后,想要为自己、为自己的国家留下的一座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