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来到了前院倒座房。这里更是寂静。他同样用约定的方式,轻轻叩响了窗户。
几乎是立刻,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很快,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楚佳颖苍白而紧张的脸露了出来。当她看到门外是段成良时,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猛地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
“成良!”她声音哽咽,一把将他拉进屋内,迅速关上门。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小若琳已经睡了,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楚佳颖看着段成良,仿佛在看救世主,激动得浑身发抖。
“你终于回来了……我……我们……”她语无伦次。
段成良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佳颖,冷静点。听我说,计划有变,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就在这两天,具体时间等我通知。你和若琳,什么都不要带,只带几件贴身衣物和必要的证件,其他的,到了那边都会有。”
楚佳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连连点头:“好,好,我们都听你的。”
段成良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小若琳,心中柔软了一下,继续交代:“从现在开始,一切如常,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若琳有点不舒服,可能要请假休息几天。明白吗?”
“明白。”楚佳颖用力点头。
段成良没有久留,再次叮嘱了几句,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二天,段成良在与孙彩凤约定的地点——一家离轧钢厂很远的、嘈杂的国营澡堂后面的小巷——见了面。
孙彩凤看到段成良,也是松了口气,随即神色凝重地快速说道:“成良,情况不太好。我们厂里最近接到通知,要全面清查人员背景,我相信楚佳颖他们单位很快也会开始……”
段成良心头一紧,果然是大环境越来越紧张了。“我明白了,就定在明晚。”他伸手摸了摸孙彩凤的脸,“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这一次把路走熟了,以后,如果再能用得上,就会方便很多,不用再这么紧张。说来说去,还是准备的有点不充分,其实,真应该早两年就离开!”
孙彩凤只是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彩凤,你也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现在这个时候,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段成良由衷地说道,他知道孙彩凤也不是绝对安全,毕竟接下来的年月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
“别说这些了,快带她们走吧。”孙彩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自己……也一定要小心。”
两人的手紧紧握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动的日子到了。
这是一个北风呼啸、异常寒冷的夜晚。95号院早已陷入沉睡,只有风声掠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深夜十一点,段成良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再次潜入院子。他先与秦淮茹确认了院内情况稳定,然后来到了倒座房。
楚佳颖和楚若琳早已准备好。母女俩都穿着最朴素、不显眼的深色棉衣,楚佳颖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少量干粮。小若琳被从睡梦中叫醒,虽然困倦,但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气氛,乖乖地让母亲给她穿戴好,没有哭闹。
段成良抱起小若琳,对楚佳颖低声道:“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出声。”
三人如同三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倒座房,穿过寂静的院落。秦淮茹躲在自家门后,透过门缝紧张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院门口,心中默默祈祷。
段成良没有走大院正门,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隐蔽的、早已探查好的路线,绕行小巷,避开了可能有夜巡人员的街道。他的步伐又快又稳,楚佳颖拼尽全力才能跟上,寒冷的夜风刮在脸上生疼。
走出几条街以后,才坐上了来“灰影”接应的车辆,是一辆很不起眼的BJ212吉普。
他们顺利抵达了北京火车站。即使是深夜,这里依然人流不息,但气氛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抑和紧张。悬挂的标语、巡逻的民兵、以及乘客脸上或多或少的谨慎表情,都预示着这不是一次轻松的旅程。
段成良让楚佳颖母女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等候,他则去窗口,用提前准备好的、与“南洋华侨”身份对应的介绍信和证明,购买了三张前往天津的硬座车票。他刻意选择了人流量大、检查可能相对宽松的夜间车次。
候车室里,空气污浊,各种气味混杂。段成良敏锐地注意到,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人群中穿梭,偶尔会抽查旅客的证件和行李。他让楚佳颖低下头,假装疲惫休息,自己则用身体挡住她们的视线,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看到了那两个“灰影”队员,他们分散在不同位置,如同普通旅客,但眼神偶尔会与段成良有瞬间的交汇,示意一切正常。
开始检票了。人群骚动起来,向检票口涌去。段成良护着楚佳颖母女,随着人流前进。检票口除了检票员,还有两名神色严肃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通过的旅客。
轮到段成良他们时,检票员看了看车票,又抬头看了看他们三人,特别是抱着孩子的楚佳颖。
“去哪儿的?证件。”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
段成良镇定地递上车票和那套伪造的“南洋华侨”证件,用略带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回答:“去天津,探亲。”
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证件,又打量了一下楚佳颖和睡着的小若琳,似乎没发现什么破绽,挥挥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