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些,也更冷些。
北京城的天空,常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雪。街道上,往日里一些略显繁复花哨的店铺招牌悄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朴素、甚至直接书写着标语口号的横幅和板报。行人们的衣着色调也似乎统一了许多,蓝、灰、黑、绿成了主旋律,款式更是趋向简洁、利落。
一种无形的、越来越紧的气氛,如同这冬日的寒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古都的每一个角落,也钻进了南锣鼓巷那座熟悉的四合院。
95号院,这座见证了无数家长里短、悲欢离合的院落,也正被这股日益强烈的时代气息所裹挟,悄然发生着变化。
院当中那棵老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伸向灰色的天空,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院墙上的斑驳痕迹似乎更深了,偶尔新刷上去的白色标语,显得格外醒目刺眼。家家户户的门帘都换成了厚实的棉帘,以抵御愈发凛冽的寒风,但似乎也隔绝了往昔那份随意串门、高声谈笑的邻里热情。
空气中,除了熟悉的煤球味和公共厕所隐约传来的气味,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紧张”的气息。
中院里,秦淮茹家。是的,现在这儿没人再称贾家了,都潜移默化的开始称作秦淮茹家。几年过去,贾家的影子似乎已经从这座杂乱的四合院里彻底的淡去。
如果不是贾张氏,偶尔还过来看看棒梗,扯扯闲篇儿,说不定,人们早就把贾家这回事儿给忘了。
就连棒梗自己天天嘴里都没从来没提起过他爸,甚至贾张氏的事情。
秦淮茹比以前更加忙碌,也更加沉默。她在轧钢厂的工作量似乎有增无减,回到院里,还要操持家务,精心照顾了两个孩子——棒梗、为民。
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对他来说不是负担,反而是享受。主要问题还是越来越压抑的气氛和大环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车间里的学习会越来越频繁,内容也越来越“尖锐”。
工友们私下闲聊时,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开玩笑,说话都谨慎了许多,生怕哪句无心之言被人听去,惹上麻烦。
胡同里、院里的大爷大妈们,聚在一起晒太阳、纳鞋底时,话题也渐渐从东家长西家短,转向了学习最新的“精神”,言语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热情,或者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亢奋。
最让秦淮茹揪心的,是棒梗这孩子。半大的小子,正是精力旺盛、容易受鼓动的年纪。
学校里的气氛早已不同往日,老师们讲课愈发谨慎,而一些“新事物”则在学生中悄然流行。棒梗回家说话的口气,有时会带上一些她从广播里听到的、却不太赞同的新词,眼神里也偶尔会闪烁出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光芒。
她试图管教,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是如此渺小,只能一遍遍地叮嘱:“在外头少说话,多做事,听见没?”
她心里还藏着另一件沉重的心事——段成良离开前的嘱托。段成良借口请假,院里人都知道,但具体去向和归期却无人知晓。
他只私下里郑重拜托秦淮茹,在他离开期间,帮忙多看顾一下前院倒座房住的楚佳颖母女。秦淮茹虽然不清楚段成良接下来会有什么具体安排,但以她对段成良的了解,知道他是个重情义、有担当的人,这一次能让他这么郑重其事,可见是已经彻底下了决心,真正要开始实施,原来琢磨了很长时间的事情。
前院,倒座房小院。
这里的氛围比中院、后院更加压抑。楚佳颖带着女儿楚若琳,如同惊弓之鸟,在这座大院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自从原来潘家的风波之后(指之前剧情中潘家对楚佳颖的觊觎和陷害),虽然最终在段成良的干预下得以平息,但楚佳颖的“工作和生活”都受了不小的影响,成了她一段磨灭不了的不光彩过往,就像一道无形的烙印,让他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和大环境中越来越感到窒息。
如今,随着外面风声越来越紧,她这种身份变得愈发敏感和危险。
她几乎不敢出门,工作都请了病假,已经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平时,除非是必要的采购或者去街道开会。每次出门,她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尽量避开人群。
街道组织的学习,她每次都准时参加,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认真记录,但从不敢发言。即使在家里,她也常常把窗帘拉上一半,教导女儿楚若琳在外面不要乱说话,不要跟别的孩子争吵。
楚若琳已经大了些,是个漂亮却有些胆怯的小姑娘,而且很敏感。
她似乎能感受到母亲的不安和周围环境的异样,也变得格外安静懂事,很少像同龄孩子那样嬉笑打闹,常常只是安静地待在母亲身边,或者自己看小人书。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小若琳偶尔会小声地问。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段成良是除了妈妈以外,少数能让她们感到安心和温暖的人。
楚佳颖总是摸摸女儿的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忙,忙完了就回来看若琳。”
她心里却充满了焦虑和不确定。段成良离开前,郑重其事的跟她商量过,这一次就是要想办法安排她们母女离开北京城,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这让她在苦闷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但等待的过程又是如此煎熬。她不知道段成良的计划进行得如何,也不知道外面的风浪何时会彻底波及到这个小小的角落。她只能日夜祈祷,盼着段成良早日平安归来,也盼着她们母女能早日脱离这令人窒息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