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命运始终相连。孙彩凤鼓起勇气,抬起头,迎上段成良的目光。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而是燃着两簇暗火,炽热而克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窗外是60年代初BJ寒冷的冬夜,物资匮乏,环境气氛日益紧张,人们的生活单调而略显枯燥。
但在这间小小的、简陋的屋子里,却涌动着一股不合时宜却又无比珍贵的温情与渴望。他们是两个没有被时代和各自家庭束缚的灵魂,在命运的间隙中,小心翼翼地获取着这一点点难得的温暖和慰藉。
段成良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抚摸一下孙彩凤明显清瘦憔悴的脸颊,但手抬到半空,却停住了。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温柔的放在了孙彩凤的脸颊上。
西北的环境那么艰苦,孙彩凤的皮肤明显的比原来粗糙了许多,又黑又干。没有了段成良以往比较熟悉的白嫩丰腴。
但是,段成良的指尖仍然是充满着痛惜和爱恋的温柔触感。
孙彩凤看懂了他眼中的温柔和热情,心中既甜蜜又酸楚。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段成良的感情,也感激他的珍惜。她微微侧过头,将自己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他那只依旧紧握着自己的大手手背上,像一只寻求安慰和依靠的小兽。
这个依赖般的动作,几乎瞬间点燃了段成良所有的热情。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暗火燃烧得更加汹涌,但身体却依旧保持着距离。他用那只空闲的手,轻轻揽过孙彩凤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这是一个非常有力的拥抱。两人之间甚至还隔着一点距离,但他的臂膀有力而可靠,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孙彩凤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的肩头,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机油和皂角气息的味道,这是让她安心的味道。一年多来的思念、委屈、压力,似乎都在这个克制的拥抱中得到了缓解。
他们没有再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听着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风声。所有的情感,都在沉默中汹涌流淌,所有的缠……绵,都化作了这细微触……碰和体温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孙彩凤担心家人醒来寻找,轻轻动了动。段成良立刻松开了手臂,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眼神依旧温柔。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孙彩凤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低声说道。“嗯。”段成良也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棉大衣递给她,“穿上,外面冷。路上小心。”孙彩凤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大衣披上,心里暖洋洋的。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段成良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不舍,更有重新燃起的斗志。
“成良,我该走了。”“嗯。记住我说的话。”
孙彩凤披着段成良的棉大衣,心里揣着刚刚获得的温暖和力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准备独自穿过漆黑的胡同回家。
“等等。”段成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跟了出来,语气不容置疑,“天太黑,路不好走,我送你。”
孙彩凤心里一暖,没有拒绝。在这寒意刺骨、夜深人静的夜晚,能有个人护送,确实安心很多。她轻轻点了点头。
段成良让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自己蹬起车子,沿着昏暗的胡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人一路无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温情在寒夜里流淌。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在穿过一条更加狭窄阴暗的胡同时,旁边一个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歪歪扭扭地走出来三个勾肩搭背的男人,满身酒气,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是刚偷偷摸摸聚在一起喝了不少。
这几人是附近有名的老混子,游手好闲,平时就好惹是生非。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自行车上的段成良和孙彩凤。深更半夜,一男一女,这在他们肮脏的脑子里立刻构成了某种龌龊的想象。
“哟嗬!哥们儿几个瞧瞧!这大半夜的,还有骑车载媳妇儿遛弯儿的?”一个瘦高个嬉皮笑脸地堵在了路中间。“这小娘们儿瞅着挺俊啊?裹得严实,可惜了…”另一个矮胖子说着下流话,伸手就想往孙彩凤脸上摸。
孙彩凤吓得惊叫一声,紧紧抓住了段成良的衣服。
段成良猛地捏紧刹车,双脚撑地,将孙彩凤护在身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扫过这三个醉醺醺的混混:“让开。”
“哎呦喂!还挺横!”第三个年纪稍大、脸上有道疤的老混子嗤笑一声,借着酒劲上前一步,指着段成良的鼻子,“你他妈谁啊?这妞是你什么人?大半夜带出来晃荡,不是啥好货色吧?让哥几个也认识认识?”
说着,他猥琐的目光再次投向孙彩凤,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着她的脸。看着看着,他忽然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疑惑地嘀咕:“咦?这…这娘们儿看着有点面熟啊?好像…好像是轧钢厂的?老罗家那个…那个姓孙的媳妇?”
他这么一说,旁边两个混混也仔细瞅了瞅。“嘿!疤哥你这么一说,还真像!”“老罗那个窝囊废的媳妇?她不是听说前阵子出去了吗?啥时候回来的?这么晚了跟这男的…”
被称为“疤哥”的老混子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看看一脸寒霜的段成良,又看看吓得脸色发白、紧紧依偎着段成良的孙彩凤,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