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最后也找到闫埠贵,痛心疾首又带着几分撇清关系的意味:“老闫啊老闫!让我说你什么好!早就提醒过你,那粮食来路不正!你就是不听!现在捅出这么大篓子!你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还得连累咱们院跟着担坏名声!”
连一向道貌岸然,装腔作势,特别爱表现乐于助人的一大爷也叹了口气:“老闫,这事…怕是瞒不住了。早做打算吧。”当然他这话都是言不由衷,装腔作势罢了。
闫解匡和妹妹闫解娣也是又气又急,更是觉得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闫解匡甚至这一次小小年纪也雄起了一把,跟那个不争气的老父亲大吵一架:“爸!你真是鬼迷心窍了!那点钱就那么好吗?现在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天天算计来算计去,这下好了吧,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
众叛亲离,千夫所指。闫埠贵彻底崩溃了。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看着炕席下那卷曾经让他无比幸福的钞票,现在只觉得无比刺眼,像是一张张催命符。
该来的终于来了。
两天后的清晨,几辆自行车停在了95号院门口。街道办王主任带着两名公安干警,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全院死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从门缝、窗户后面看着。
王主任直接走到闫埠贵家门前,敲了敲门:“闫埠贵同志,开门吧。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门开了,闫埠贵脸色灰败,眼神呆滞,像是被抽走了魂。他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机械地跟着公安干警往外走。经过院子时,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任何邻居。
三大妈哭天抢地地想扑上去,被闫解匡死死拉住。
闫埠贵因为这一次粮食的事儿,占了小便宜,吃了大亏。沾沾自喜,攒了不少钱,到最后不谈钱全部被搜了出来,人也折了进去。
虽然他可能并不清楚粮食最终是来自哪里(胡三没告诉他那么深),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场彻头彻尾的黄粱梦碎。真可谓是人财两空。
95号院再次恢复了平静,但闫埠贵的下场,却给所有人都上了一堂沉痛的课。
闫埠贵被带走,工作自然也丢了。等待他的,很可能是和两个儿子在清河农场“团聚”的命运。这个消息对于居住在前院西厢房的闫家来说,不啻于天塌地陷。
家里瞬间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支柱。闫解成二进宫,在清荷可能待的日期漫长;闫解放也得在那辛苦劳动一两年;只剩下半大小子闫解匡还顶不起来家门,小女儿闫解娣更是懵懂无知。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家庭妇女杨瑞华(三大妈)一个人身上。
以往闫埠贵虽然抠门,但毕竟是小学老师,收入稳定,算计着也能把日子过下去。现在,家里彻底断了来钱的路子。杨瑞华没有工作,街道的补助有限且审批严格,家里那点微薄的积蓄很快就在缴纳罚款和维持基本生活中消耗殆尽。
日子一下子变得异常艰难。饭桌上的饭菜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汤寡水,棒子面粥能照见人影,咸菜疙瘩成了主菜,偶尔吃顿干的,也是掺了大量麸皮的黑窝头。闫解匡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龄,在长身体,消耗大的很,饿得整天无精打采;闫解娣更是常常饿得哭鼻子,嘴里馋的,说句不好听的,大厕所门口过都觉得香。
以往闫埠贵在时,虽然算计,但家里东西还算齐全。现在,冬天还没真正到来,屋里已经显得冷飕飕的,因为没钱买足够的煤球,炉子总是半死不活地烧着。杨瑞华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都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见人总是低着头,再也看不到以往那副精明的样子。
院里人对闫家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往,不管怎么说闫埠贵是老师,也算是体面人。更何况还是院里的三大爷,虽然抠门,但好歹是个文化人,大家面子上还过得去。现在,闫家成了“清河农场劳动家属”,还是因为“处事不端”这种在当时极为丢脸的事,不少人就露出了势利的嘴脸。
最近总爱在95号院凑热闹,占便宜的贾张氏是最明显的,她以前就没少受闫埠贵的算计,跟闫家有不少的仇怨,现在更是找到了发泄口,经常指桑骂槐:“哼!真是老天开眼!算计了一辈子,把自己算计进去了吧?这就叫报应!”
“某些人家啊,以后可得把门看紧点,别跟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她甚至故意把洗菜水泼到离闫家门口近的地方。
二大爷刘海中家,因为刘光天也进去了,本来有点同病相怜,但刘海中心里又有点莫名的优越感——他儿子是“被骗”(他自己这么认为),而闫埠贵是“主动犯错误”。而且,人家父子三个都犯了事,完全可以证明,闫埠贵家打根儿上都有问题。怎么能跟他老刘家比?
他摆着官架子对杨瑞华“教育”道:“老闫家的,出了这种事,我们都很痛心啊!你要深刻吸取教训,好好改造思想,把孩子教育好,别再走歪路了!”完全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一大爷易中海相对面子上表现的厚道一些,但只要是细心体会,就能感觉出来假惺惺的同情。他召集院里人开了个会,强调“不要歧视闫家孤儿寡母”,“该帮衬的还是要帮衬一下”,但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的帮助很少。嘴里喊着口号动员,这没有任何实际的带头,行为也没有实际的安排,没有拿出真金白银的东西给人家任何的帮助。纯粹的走了个过场,秀了一把而已!
他真实的心里才没有那份心情去操闫某贵家事儿的心,心里琢磨的只是怎么维持院里稳定,别出乱子,影响他的“一大爷”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