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已经到了1964年深秋,苏悦载誉回归香江已有一段时间。她的名字和形象已然成为香江乃至整个亚洲的传奇。报纸头版、电视专访、街头广告牌,处处可见她在伦敦奥运会上挂着金牌的身影、飞跃横杆的矫健身姿。
“东方飞燕”、“跳高女王”的称号响彻云霄。香江总督政府尽管内心复杂,但出于粉饰太平和利用其影响力的考虑,还是为她举办了盛大的庆功活动,总督甚至亲自接见。各种商业邀约、公益活动、品牌代言如同雪片般飞来,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然而,在这极度繁华与喧闹的背后,一股冰冷刺骨的暗流正悄然涌动。苏悦的成功,像一根尖刺,扎在了某些人的心上。总督政府当局高层、部分英资洋行大班、甚至远在伦敦和华盛顿的一些势力,都不愿看到一个华、人,尤其是一个心向故土的华、人,在国际体坛上取得如此耀眼的成就,这与他们试图塑造的“西方……优越”和“人种……优劣”的叙事格格不入。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剥夺她的荣誉,却可以让她“自然”地坠落。
一场精心策划、多方协作的“软性毁灭”行动,悄然拉开了序幕。
一位自称是英国某著名运动品牌远东区总裁的约翰逊先生,通过中间人找到了娄小娥和舒阳,开出了一份令人咋舌的天价合同,邀请苏悦成为全球代言人。合同条款极其优厚,但其中却暗藏玄机:要求苏悦长期在欧洲接受他们“指定”的教练团队“指导”。并需要配合参加大量的商业派对和社交活动。
约翰逊先生,这位自称是英国“金雀花”运动品牌远东区总裁的英国人,将见面地点约在了维多利亚港畔一家极负盛名的西餐厅的私人包间。这里环境奢华,视野绝佳,足以显示其“诚意”和实力。
娄小娥和舒阳如约而至。娄小娥今日特意打扮过,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风格套装,珍珠项链点缀得恰到好处,既显尊重又不失身份。舒阳则是一身沉稳的深色女士套裙,优雅而冷静。两人一出现,便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约翰逊看起来四十多岁,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体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起身相迎,一口流利但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英语:“舒小姐,娄女士,久仰大名!这位是我的法律顾问,怀特先生。”他身旁坐着一位表情严肃、戴着金丝眼镜的英国律师。
寒暄落座,享用过开胃酒和头盘后,约翰逊切入了正题。他示意怀特律师拿出一份厚厚的、装帧精美的合同草案,推送到舒阳和娄小娥面前。
“舒小姐,娄女士,”约翰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诚恳的姿态,“苏悦小姐在奥运赛场上的风采,征服了全世界!她代表的不仅是卓越的运动精神,更是一种崭新的、充满活力的东方魅力!我们‘金雀花’品牌,一直以来都致力于支持最顶尖的运动员。我们坚信,苏小姐与我们品牌的结合,将是双赢的,甚至能开创一个时代!”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舒阳和娄小娥的表情,见对方只是静静听着,便继续热情洋溢地说道:“为此,我们愿意提供一份极具诚意的合同——五年期,全球独家代言,总额一百万英镑!这将是亚洲运动员有史以来最高额的代言合同之一!其中包括年度代言费、成绩奖金、以及销售额分成。我们还将投入至少同等价值的资源,在全球范围内,特别是欧美市场,全力推广苏小姐的形象!”
这个数字确实极具冲击力。即使在香江商界见多识广的娄小娥,眼皮也微微跳了一下。舒阳则依旧面色平静,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约翰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对方被这个天文数字震住了。他趁热打铁,示意怀特律师开始详细介绍合同条款。
怀特律师用干巴巴的、毫无感情的语气开始逐条解释。前面关于报酬、支付方式的条款听起来确实诱人。但很快,关键的、隐藏着陷阱的条款开始逐一浮现:
“...苏悦小姐需同意,在合同期内,其所有训练、比赛计划,需优先遵从品牌方安排的全球推广活动日程…”“...品牌方将指定专业的、国际一流的教练团队,为苏悦小姐提供‘最适合’的训练指导,以确保其竞技状态与品牌形象相符…”
“...苏悦小姐需授权品牌方全权代理其所有商业形象开发及衍生品权利,未经品牌方书面同意,不得参与任何非品牌方安排的商业或公众活动…”
“...苏悦小姐的公众言论及形象展示,需符合品牌方设定的‘国际化’、‘高端’定位,避免涉及可能引起争议的敏感话题和社会话题…”
“...如因苏悦小姐个人原因(包括但不限于伤病、状态下滑、不当言行)导致品牌形象受损,品牌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巨额赔偿...”
…………
条款一条比一条苛刻,一条比一条更具控制性。所谓的“指定教练团队”,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打主意准备切断苏悦与原有技术体系的联系,将她置于其控制之下;
“全权代理”和“言论限制”,则是要将她包装成一个没有灵魂、符合他们审美的“商品”,彻底剥离其原本出身的身份认同和情感归属;而最后的赔偿条款,更是埋下了随时可以抛弃她并反咬一口的伏笔。
娄小娥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经商多年,见过无数合同,这份合同看似优厚,实则是一张卖身契,甚至是一条精心设计的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