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和秦淮茹一人一辆自行车,秦淮茹一个人单骑,段成良带着秦京茹。
都说春雨贵如油,但是,现在因为刚下过雨没多长时间,路上泥泞难走,反倒成了麻烦事。
费尽千辛万苦,一路颠簸着骑向秦家村。
路两旁,广袤的华北平原到处都是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这本该是充满希望的季节,可是今天三个人,全都没有好心情。
秦京茹双手紧紧的抓着后车架,稳定了身体,眼睛空洞地望着飞速倒退的田野,有点担心在前面等待自己的不幸。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病危”的可怕字眼,一会儿是赵铁柱那张黝黑粗糙、带着猥琐笑容的脸,一会儿又是城里百货大楼明亮的橱窗和电影院门口的海报。
两种生活,简直如同段成良讲过故事里边的天堂与地狱,在她心里激烈地撕扯着。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使劲蹬着自行车,背影显得如山一般高大的段成良。
这个男人,是堂姐秦淮茹的依靠,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他那么有本事,连潘家那样的人家都能对付…他一定有办法帮自己摆脱这泥潭吧?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微弱却执拗的火苗,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也许………也许他帮自己解决了这事,以后………秦京茹不敢深想,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秦淮茹可能走惯了这样的路,今天反而显得比段成良还要更适应,掌握了某种技巧一样,跟在旁边并没显得太费力。
她也同样忧心忡忡,最起码肯定比段成良心情要沉重的多。她太了解自己那个叔叔秦老蔫了,脾气倔得像头驴,这次被闺女当众顶撞,又被城里人下了面子,绝对是气狠了。
“病危”电报九成九是吓唬人,但赵家抬亲上门这事,恐怕是真的。乡下人重名声,赵家彩礼都放出了话,要是京茹不嫁,那就是结仇,叔叔家在村里真就难立足了。她担心段成良可能不在同乡里的规矩,怕他一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老话常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段成良有些方法在城里好使,真回了秦家村就怕压不住乡下这潭浑水。
两辆自行车终于进了秦家村。这动静立刻引来了全村人的注目礼。当看到秦京茹从车上下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哟!京茹回来啦?在城里享够福了?”
“看这身打扮,啧啧,真成城里小姐了!”
“听说她爹气得吐血了?”
“赵家人都堵在秦老蔫家门口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秦京茹被这些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段成良身后缩了缩。段成良神色不变,停好、锁好车,对秦淮茹说:“走,先去你家。”
他们三个先去了秦淮茹家,可是家里没人,估计都去秦京茹家那边……
…………
秦老蔫家低矮的土坯院墙外,果然围了不少人。院子中央,几个穿着簇新但土气的蓝布褂子的汉子正吵吵嚷嚷,为首一个黑壮青年,塌鼻梁,厚嘴唇,正是赵铁柱。他旁边站着一个三角眼、颧骨高耸的老太婆,是他娘。两人叉着腰,唾沫横飞。
“秦老蔫!你闺女回来了没有?今天必须给个准话!我们赵家的脸面不是泥捏的!彩礼都准备好了,你们想反悔?门儿都没有!”赵铁柱嗓门洪亮,带着一股蛮横。
“就是!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闺女,还有脸在村里待?赶紧让她出来,跟我们铁柱回去!”赵老婆子尖声附和,三角眼里闪着刻薄的光。
秦老蔫蹲在自家门槛上,抱着头,脸色灰败,一声不吭。秦京茹的娘在一旁抹眼泪,看到女儿回来,哭得更凶了:“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你爹他…”
“爹!”秦京茹看到父亲虽然憔悴,但并没有“病危”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被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淹没。她看着赵家母子那副嘴脸,想起自己差点要嫁给这种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哟!正主儿回来了!”赵铁柱眼睛一亮,贪婪的目光在秦京茹身上扫来扫去,看到她比几年前更水灵洋气的模样,更是心痒难耐,“京茹妹子,回来就好!走,跟哥回家!以后哥疼你!”说着就要上前拉秦京茹的手。
“滚开!”秦京茹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尖叫道,“谁要跟你回家!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
“小贱人!给脸不要脸!”赵老婆子跳着脚骂,“在城里学了一身浪骨头,回来还敢撒野?铁柱!给我把她拉回去!进了我赵家门,看老娘怎么收拾她!”
赵铁柱也恼羞成怒,仗着身强力壮,狞笑着就要硬来:“敬酒不吃吃罚酒!看老子今天怎么治你!”
场面瞬间失控!秦老蔫猛地站起来想拦,被赵家一个亲戚一把推开。秦淮茹急得大喊:“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抢人啊!”
就在赵铁柱的手即将抓住秦京茹胳膊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哎哟!”赵铁柱感觉手腕像被铁箍勒住,剧痛传来,忍不住痛呼出声。
段成良不知何时已挡在秦京茹身前,眼神冰冷如刀锋,盯着赵铁柱:“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想干什么?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