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一直担心潘家母子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有新的动作。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小心翼翼,操着心周围的风吹草动。
要不是最近厂里工作忙,经常加班加点,他甚至都想24小时。跟着潘卫国,省得他再闹出来什么幺蛾子。
另外,段成良通过跟潘卫国几次打交道以后,其实对潘佳倒没有太多的顾虑了。因为,他发现可能是褚佳颖身处,其中有点儿不知庐山真面目,对那一家人的观感和认识有点夸大其词。
现在在段正良看来,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可能确实有点关系,但是并没有那么难搞。
果然,没过多久,新的试探便如同南国潮湿闷热的季风,悄无声息地潜回了京城。
这一次,潘卫国学“聪明”了,可能也发现有点太冒失,也要注意一点影响。他不再亲自下场,而是将手伸得更长、更隐蔽。
几封盖着鲜红大印、措辞冠冕堂皇的公函。它们如同暗器,精准地射向京城不同的角落:楚佳颖工作的医院人事科、南锣鼓巷街道办王主任的办公桌,甚至落在了红星轧钢厂工会的案头。
信纸是专用的公文纸,抬头庄重,行文严谨。核心意思却像藏在蜜糖里的砒霜:潘卫国同志,因其兄长(潘若琳生父)潘建华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潘卫国同志感念手足情深,且自身无子女,故欲将兄长遗孤潘若琳过继膝下,承欢尽孝,延续亲情。
然,念及潘建华遗孀楚佳颖同志现居环境(特注:南锣鼓巷95号院倒座房)较为局促,个人精力(暗示其工作繁忙)及生活情况(含沙射影提及“或有再婚之可能”)存在“实际困难”,恐不利于后代之健康成长。
潘卫国同志恳请组织,充分考虑到他们家的实际情况,协助了解潘若琳同志生活学习近况,并“酌情考量”其生父胞弟希望代为抚育、提供更优成长环境之“拳拳心意”与“正当诉求”。
这一手,比上次更毒,更刁!它披着悲情大义,裹着关爱的亲情外衣,将潘卫国的私欲包装得无比正当,甚至带上了几分悲壮色彩。楚佳颖若强硬拒绝,便是罔顾烈潘建华遗愿,不识组织关怀,甚至是阻挠孩子获得“更好条件”的自私母亲!
可以说,这样一来,各种各样的压力,就会如同南方梅雨季黏腻潮湿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协和医院副院长亲自找楚佳颖“谈心”,语重心长:“佳颖同志啊,潘同志的处境和心意,组织上理解。你是潘建华的家属,组织上一直关心。这过继…虽然感情上难以割舍,但从孩子长远考虑,我们考虑潘家的成长环境、潘同志的工作情况,确实要更好,更适合若琳的成长…唉,你再慎重考虑考虑?有什么实际困难,组织上可以帮你协调反映嘛!”字字句句看似关怀,实则重若千钧。
街道办王主任捏着信,眉头拧成了疙瘩,在楚佳颖面前搓着手:“楚大夫,这…这事儿闹的!潘同志那边…都是林导,我觉得那些信写得也在理。你看,是不是…咱们街道出面,跟潘副主任那边沟通沟通?找个折中的法子?总这么僵着,对若琳也不好,你说是不是?”她眼神躲闪,显然不想沾这烫手山芋,却又被“原则”压着不得不问。
最让楚佳颖感到搞笑的是,作为轧钢厂工会的妇女干部,秦淮茹也装模作样拿着厂里转来的信函副本,公事公办地来“了解情况”了。
当然了,那只是面子,私底下秦淮茹拉着楚佳颖的手,有些着急和担忧的说:“楚大夫,你可千万别粗心大意了!姓潘的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可…可这信写得滴水不漏,上面压下来,还真不好办!你得赶紧想辙啊!”秦淮茹的无奈和焦急,更凸显了这“组织关怀”的可怕威力。连亲近的人都不得不被裹挟其中。
段成良捏着那封信的抄写复件,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寒意凝结。“好一招以势压人!好一个真诚的亲情!”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潘家真是家学渊源!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潘卫国算是得了真传!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倒把你架在火堆上烤!他这是算准了,用亲情的所谓联系,再用自己家的关系’这样双管齐下,打算逼你就范!”
楚佳颖坐在倒座房那扇敞亮的窗前,夕阳的余晖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愈发清瘦,但是眼神中的坚定却让她她身上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劲。
窗外小院里,潘若琳正小心翼翼地将琴弓擦拭干净,放回琴盒。女孩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然也感受到了这几日家中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和那些“组织来人”探究的目光。她抬起头,恰好对上母亲望过来的视线。楚佳颖心头一酸,随即涌起更强烈的保护欲。女儿那带着不安却依旧清澈的眼神,像淬炼过的精钢,瞬间坚定了她的心神。
她转过头,迎向段成良焦灼的目光,“我绝不妥协,你有什么好办法?”
段成良笑了笑,唇角竟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弧度,如同寒潭映月:“只要你打定主意,我就好好帮你。其实没那么麻烦。
他以为披上‘大义’和‘亲情’的虎皮,就能为所欲为?他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想借‘势’压人,我们就掀了这‘势’,让他看看什么叫弄巧成拙!更要撕下他那身道貌岸然的皮,让大家看看,一个处心积虑算计、谋私的人,骨子里流的是什么样的血!”
段成良目光灼灼:“你听我仔细你说一下,然后你按照我的安排一件一件做,我相信肯定会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