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两口子的到来,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猛地砸进了95号院表面平静实则压抑的冰水里。
许富贵,许大茂的可爱的老父亲,不管是在原来轧钢厂,还是在95号院,一直都被大家看作有些小门路的精明人。
可是,他此刻脸上却写满了焦急与惶恐,汗水浸湿了他洗得发白的工装后背。许大茂他妈,更是眼圈通红,头发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一路小跑着跟在自行车后许福贵的老婆,此刻她的脸上早就没了往日的刻薄相,只剩下焦急和惶恐,甚至顾不上院里邻居投来的探究目光,脚步踉跄地冲向东厢房。
“成良!段成良你在家吗?救命啊段成良!”许富贵的嗓门洪亮,带着哭腔,瞬间打破了四合院死水般的沉寂。他表现的没有丝毫的顾忌,直接把自行车往段成良东厢房门口的柱子上一靠,也顾不上锁,就“哐哐哐”地敲起了门。
这动静,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前院、中院、后院的门、窗户后面,都悄然无声地探出了几双眼睛,很多人都开始出来看动静,穿堂屋那儿围了不少人,无声地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热闹”。
唯有对门西厢房闫埠贵家,纹丝未动,明明人都在家,却看起来好像没任何反应。
段成良刚吃完晚饭,正收拾碗筷,被这急促的拍门声惊得一怔。他皱了皱眉,心里嘀咕: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放下碗筷,他走过去拉开了门。
段成良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有点装模作样的露出来很惊讶的表情,马上眉头皱得更深了:“许师傅?您这是……”
“成良!叔原来对你可不错!求求您了!救救我家大茂,放过他吧!”许富贵“噗通”一声,竟是要跪下去,
段成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许大茂他妈配合着也在一旁抹着眼泪,语无伦次:“我们大茂是混蛋,是不懂事,可……可,也不能把他开除了呀!他这次真是昏了头了’,你也知道,打小他就不靠谱,爱犯浑,其实他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好个面子而已!……他,他就是……,对,虚荣心作祟啊!求您看在邻居一场,帮我们加大茂说说话,跟街道、跟厂保卫科说说情,从轻发落吧!我们两口子,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他们两口子声泪俱下,姿态放得极低,又是求情又是许诺,把“病急乱投医”和“为儿豁出一切”的可怜父母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院里不少家都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过来,邻居们探头探脑,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许家两口子可怜,也有人觉得他们活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为了儿子真豁出去了脸面,拼尽了全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许大茂他妈一边哭诉,一边把手里的麻袋往段成良屋里塞。麻袋口没系紧,一推搡间,几颗晒干的红枣、一小袋黄豆,还有两只捆着脚的活鸡掉了出来。鸡受了惊吓,“咯咯咯”地扑腾起来,院子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更添了几分混乱和狼狈。
这场景,清晰地落在了院里正在看热闹的邻居们眼中。窃窃私语声嗡嗡嗡的马上响了起来:
“啧,许富贵两口子这是真急眼了……”
“许大茂那小子活该!不过看他爹妈这样,也怪可怜的。”
“可怜?闫解成家那才叫真可怜!摊上那么一对爹妈,儿子进去了,连个屁都不放!”
“就是!你看闫老师两口子,稳坐钓鱼台,跟没事人似的。杨瑞华刚才还去买菜呢!真是铁石心肠!”
“嘘……小声点,别让听见……”
………………
议论声不高,但是全都让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在耳朵里。
段成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对门那纹丝不动的门窗。
似乎,那扇紧闭的门窗,隔绝了所有声音和情绪,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疏离。人性的淡薄?不,段成良此刻觉得,那屋里透出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闫解成,仿佛不是他们的骨肉,而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包袱。
面对许富贵两口子的哭求和那些对大家来说不容易搞到,代表了他们心意的土产,段成良心中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还是先扶起了许富贵,沉声道:“许师傅,婶儿,你们先起来。大茂的事,性质是严重的,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东西拿回去。
情况毕竟已经调查清楚了,各种事实都已经核实完成,处罚决定也已经正式下达。我们应该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更应该相信组织上会依法依规合理处理。
疏通关系、走后门这种事,我不能做,也做不了。你们要做的是配合调查,相信组织。”
他的话既表明了态度,说白了,就是不想让许富贵牵着鼻子走,也不想再继续牵扯到许大茂的事情里边去。反正该看的热闹已经看完了,谁还有兴趣和精力,跟他们牵扯不清啊。都是成年人,做错事情要挨打,要罚立正。
可不是小孩,哭哭鼻子,说两句道歉的话就能够高高举起轻轻放过!
不过,许富贵两口子的反应,继续让段成良很意外。他们虽然没能得到想要的承诺,没达成目的,但是,并没有气急败坏,似乎早在意料之中很坦然的就接受了段成良的态度。
不由得让段成良想到,“难道说没有立刻关门赶人,还愿意“反映情况”,这让他们绝望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许叔,许婶,”段成良叹了口气,还是把两人让进屋里,“这事……真不是我不帮,是性质确实严重。原来是小打小闹,这次不一样。我认识的人,根本就管不到这个层面。”他实话实说。
许福贵一听,脸都白了,但眼神却更加决绝:“成良!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您给指条明路也行!该找谁?该送多少?您说!我们这就去办!就算砸锅卖铁,给人磕头下跪,我们也认了!”
看着许福贵眼中那为了儿子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卑微,再想想对门的死寂,段成良此时此刻心中想法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