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谭先生。”苏悦连忙点头。
“在你之前,最后一位使用这间更衣室的女士是谁?”谭警长尽管已退休,但是让所有人感觉到他身上那属于顶级侦探的气场丝毫未减。
他说的话,锐利的目光已经看向了酒店经理。
经理迅速翻看记录:“是……娄小娥小姐,大约在苏小姐进来前十五分钟离开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娄小娥身上。
本来,正在安心吃瓜,看热闹的娄小娥身体明显一僵,攥着父亲手臂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玫红色的裙摆下,那双镶嵌着水晶的高跟鞋似乎微微后退了半步,在地毯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压痕。
她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惊讶,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去偷那个东西!我只是进来补妆!”她求助般地看向父亲娄半城。
“谭警长,小女绝不会做这种事!”娄半城沉着脸,护在女儿身前,语气斩钉截铁。
谭警长面色平静,目光并未在娄小娥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她的激烈反应早已在预料之中。他转向安保经理:“封锁期间,有谁进出过附近区域?特别是……侍应生。”
“侍应生……”经理思索着,“负责这个区域酒水的是阿强,他……哦,对了!在娄小姐离开后不久,苏小姐进来前,阿强推着清洁车从走廊经过,说是例行补充洗手间的毛巾和消耗品,大概停留了三四分钟。”
“阿强人呢?”谭警长追问。
很快,那个名叫阿强的年轻侍应生被带了过来。他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但眼神闪烁,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直视在场的任何一位大人物,尤其是林爵士那冰冷的审视目光。
谭警长踱步上前,没有问话,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落在阿强的手上。年轻侍应生下意识地将双手往身后缩了缩。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老警长的眼睛。
“手伸出来。”谭警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阿强身体一颤,极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将双手伸到身前。灯光下,他修剪得不算整齐的指甲缝里,赫然嵌着几丝极其细微、却异常刺眼的——金漆!那色泽,与林爵士所赠翡翠鞋扣上镶嵌勾勒的金丝,如出一辙!
“啊!”人群中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阿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站立不稳。
“我……我……”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还有你,”谭警长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在这个时候并未理会阿强的崩溃,反而把锐利的目光陡然转了刚松一口气的娄小娥。
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她玫红色晚礼服的裙摆下缘,靠近小腿肚的位置。那里,在华丽的面料上,极其不协调地沾着几点极其微小的、近乎无色的粉末,在灯光某个角度下,偶尔会反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奇异荧光。“娄小姐,你裙摆上的粉末……是什么?”
娄小娥被他的声音吓得猛的一抖,低头看向自己的裙摆,当看到那几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时,她一脸的疑惑,像是第一次发现它们的存在。“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是哪里蹭到的灰尘?”
谭警长的目光最后,缓缓移向一直保持沉默、眉头深锁的李加成。
这位商圈新贵站在林爵士稍后侧,双手习惯性地插在西裤口袋里,显得冷静而疏离,满身事不关己的轻松感。然而,就在谭警长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李加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李先生,”谭警长的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能否麻烦您,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下?”
李加成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会点到自己的名字。他沉默了两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缓缓将右手从裤袋中抽出。当他的手掌摊开在灯光下时,靠近腕部脉搏的位置,袖口内侧昂贵的白色衬衫布料上,清晰地沾染着一小片奇异的污渍。
那污渍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淡紫色,边缘晕染开,散发着一种极其独特、混合了冷冽药草与某种甜腻花卉的奇异香气,与他惯用的古龙水截然不同。
“这个味道,”谭警长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记忆中搜寻,“很特别。如果我没记错,是一种非常小众、只在特定渠道流通的……薰衣草和颠茄混合调制的香水?据说有瞬间致幻的微弱效果,常被某些‘专业人士’用于制造短暂混乱?”
李加成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猛地收回手,眼神锐利地看向谭警长,声音带着压抑的愠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谭Sir,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可能只是我不知道在哪儿不小心沾到的!难道在场有谁规定不能用特别的香水?”
他环视四周,试图寻找支持,但迎来的只有更多惊疑不定的目光。他下意识地用左手紧紧捂住了右手腕沾染香气的位置,这个动作在谭警长看来,欲盖弥彰。
玻璃碎片、金漆、荧光粉、奇异香水……三个嫌疑人,各自带着与现场和失物相关的、无法解释的微小痕迹。
一时间,在各种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更衣室内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苏悦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只觉得脑子转速有点跟不上,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强的恐惧、娄小娥的惊惶、李加成强自镇定的愠怒,每一个都像是笼罩在翡翠鞋扣失踪事件上的重重迷雾。
苏悦下意识地望向谭警长,这位退休的老警不知道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又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就在这儿时,谭警长摩挲着那块银壳怀表,目光在三人之间缓缓移动,最终,却落在了娄小娥那双精致无比、镶满细碎水晶的尖头高跟鞋上。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革和水晶。
谭警长没有立刻说话。他踱开两步,走到更衣室中央那片厚实的深红色提花地毯上,正是苏悦之前踢到硬物、听到碎裂声的位置。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扫过地毯的每一寸绒面纹理。水晶吊灯的光芒透过他花白的发丝,在他专注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地毯表面,像是在感受某种无形的信息。
所有人都不由的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