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疑神疑鬼的从段成良的东厢房里出来,刚锁上门,正准备赶紧推着自行车走呢。
突然间听见后边院里哭爹喊娘鸡飞狗跳的热闹了起来。
这时,大家伙还都没上班走呢,所以不少邻居听见动静都从家里出来了,对门的闫埠贵一掀门帘儿也走了出来,一抬头看见站在东厢房门口的秦淮茹,笑着点点头。
秦淮茹心里想,是不是问问闫埠贵,看看他看见有什么人进房子没有?不过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还是不想跟闫埠贵有过多的牵扯。
正在这时,后边的热闹劲儿竟然蔓延到了中院,很快哭爹喊娘的,又朝着穿堂屋跑了过来。
秦淮茹刚一扭头就看见刘光福和刘光天兄弟两个,这么冷的天,穿着单衣裳还衣衫不整的跟受惊的兔子一样,从穿堂屋窜到了前院里来了。
“哎呀,我的妈呀。三大爷,三大爷救命。我爸要打死我们,救命啊……”
本来,看样子刘家两兄弟是准备往院外跑,可是看见站在西厢房门口的闫埠贵一下子改了主意,全朝着西厢房跑了过去。毕竟身上穿的少,真跑出去非冻病不可。他们又不傻,也知道找暖和的地儿钻。
“哎,哎,你们俩别往屋里钻呢,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常年挨打练的身手麻利的很,掀门帘儿就往西厢房跑,闫埠贵都没来得及拦住他们,急的直跳脚。
刘光天边往屋里跑边说:“三大爷你不能见死不救,一定要拦住我爸,别给他说我们藏在这儿了……”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刘海中手里举着把铁锹从穿堂屋跑到前院了。
“哎呀,我的妈呀。三大爷求求你了,拦住他,不然他肯定下得去手,一铁锹下去我们哥俩就没命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刘家两兄弟不管不顾的躲到西厢房去了。
“兔崽子,别跑,看我今儿不打死你们。”
闫埠贵听见动静,回身看见气势汹汹,面目狰狞的刘海中吓了一跳:“哎哟喂,你这是怎么了?大早上这么大火气,今儿你们爷仨,这是又整哪一出啊?哎,哎,老刘,老刘,别冲动,把铁锹放下,该骂骂该打打,但是手里不能拿家伙事儿啊。不然的话性质就变了……”
“老闫你别管,今儿我必须得把这俩小子腿打折不可,没一点眼色,没大没小,不管管他们,都快上天了……”
“到底怎么了呀?有事儿您说事儿,别上火,要是俩孩子做的不对,咱们好好批评他们,要是没什么大错,咱们说两句得了。您这是干什么?打也解决不了问题啊,来来来,您说说,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刘海中到底还是让闫埠贵给拦住了,主要是他这会儿跑的也累了,呼哧呼哧,跟拉风箱一样直喘粗气。他身上是有劲儿,但是耐力差呀。主要是身上肥肉多,行动不便。
“老刘到底咋回事啊?这大早上起来,你怎么就开始打孩子了?”
“嘿,可不得就这时候打吗?大早上起来,我打着鸡蛋花刚做好的一碗面疙瘩,出去刷个牙,一转眼的功夫,回来一点不剩了。都让这俩兔崽子给我抢着喝完了。一点儿都不剩啊。老子待会儿进厂,还有一上午的活呢,这俩兔崽子是嫌我死的慢,嫌我活的命长了。吃了豹子胆了你们,今儿敢抢老子的饭……,我非打死你们不可。”
刘海中喘了会气儿,似乎缓过来了,这会儿说着说着火又上来了,把拄在手里的铁锹又举了起来,准备把刘光天和刘光福从屋里拽出来,来一顿好打,发泄一下怒气。
他们刘家,现在在家吃饭的一家四口。刘海中是锻工,天天上班要干活,还有二大妈操持家里的活计,他们俩倒是跟平常没啥区别,日子难过,似乎也没缺了嘴,倒是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两个眼瞅着个长高了,但是瘦的快成皮包骨头了,而且面色发黄,明显天天精气神都不足。俗话说,半大小子饿死老子,正赶上着长身体的时候,偏偏饭食供应不上。
关键是要是全家都吃不上,估计也认了,可是眼瞅着他爹妈,没少一口,合着全家人省粮食,都从他哥俩牙缝里抠了。
估计这兄弟俩是一忍再忍,等到今儿总算是忍不住了,也熬不下去了。终于朝着他爹专人配置的营养餐下了手。
平常没事儿,不高兴了,还拿着哥俩出气的刘海中如何能忍?这不大早上就成了这样一出闹剧。
院里邻居们看着这父子三个人闹腾的这么热闹,没一个人脸上露出跟从前那样看热闹幸灾乐祸的兴奋劲儿,表情都有点发木,似乎一个个全都是感同身受,很能理解。
今年过了春节以后,大家伙是越来越感觉到日子不好过了,去年难熬,多少找找门路还有方法,今年越来越感觉到快没路走了。因为外地去年还能调过来粮食副食,可是今年已经调无可调了。
不少老人对饿肚子的感觉,那都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啊,所以,胡同大院里,已经越来越少能听见欢声笑语。
说不好听的话,连咧着嘴笑一下都是奢侈的,省点儿劲儿能少浪费点粮食,说不定能多撑一会儿。
今年开始,甭管是什么单位,什么身份,面临的局面越来越一致,大家现在天天一睁眼,唯一的念头都是,今儿吃什么。
现在的情况,凡是能吃的都是稀缺物资。粮食靠定量,蔬菜、副食甚至油盐酱醋,都是凭票供应,但是光有定量,有票,未必真能领到东西。
饿肚子渐渐的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成了大家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感觉。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光是没粮食吃,而且没油、没菜、没副食,不光是吃饱吃不饱的问题,而是严重缺乏营养,逐渐的开始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浮肿的状况,已经开始影响到了正常的工作和学习,让大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慌张了。
像南锣鼓巷95号院,还算是情况比较好的院子,因为这儿都是重点工厂的职工,在各项保障上还能够优先供应,但即使是这样,院里许多家庭越来越频繁的开始因为吃饭闹意见,产生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