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心情烦闷的回到后院,推开西厢房的屋门,进了屋子。
他心情不好,不只是因为刚才碰见段成良跟娄小娥亲亲热热,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的日子不好过。
最近,他没怎么下公社。而且即使是下公社也没什么好处能捞了。说一句实话,现在公社他都不想下去,因为,下边公社的情况实在是看不下去。
所以,这年头谁还有心情看电影啊?
他前一段去过西郊离山近的生产队,准备放电影,布置场地的时候发现从头到尾人不多,不但没人过来看热闹,生产队被派过来帮忙的人也都是没精打采,全然没有往日的热闹情景。
原来他不论走到哪儿,只要一支上摊儿,甭管他忙活什么,旁边总少不了大姑娘小媳妇做着活儿,在那儿对他指指点点,含羞带笑的说个不停。
更少不了一群一群的小孩围着他追赶打闹,就是想找个机会凑到跟前瞧瞧稀罕和热闹。
更多的还是大爷大娘,拿着他开玩笑打趣,拉着他说媒。
可是,这样的幸福场景,最近是碰见的越来越少了。直到现在,愣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等到,扯好幕布,摆好机器,到生产队去吃饭的时候更是傻了眼。
说不好听的,许大茂攒着劲儿就准备吃这一顿呢。谁知道往炕上一坐,看看炕桌上摆的玉米面糊糊,还有咸菜丝儿,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生产队招待他从城里来的电影放映员的饭。
生产队长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不好意思的说:“许放映,您多担待。等这段儿苦日子熬过去了,下次你再来,我给你宰猪杀鸡,非把你好好招待好不行。可是今儿不行,就这点玉米面糊糊,也是我们生产队各家省出来的。真没粮食了。总之,您多担待。”
结果电影放的是凄凉的很,从头到尾也没几个人去看,他走的时候生产队长送的很热情,可是车把上啥也没挂回来。后来又跑了俩生产队,从南到北,情况都差不多。
听有个生产队的人说,他们这儿有个大雁歇脚的地方,村里人都开始去那儿捡大雁粪了。
为啥捡大雁粪呀?
因为把大雁的粪捡回来冲冲洗洗,里边有可能会有没消化掉的小麦籽儿或者玉米籽儿,攒攒说不定还能磨点面,够吃顿饭呢。
许大茂从那之后回到北京城,就再也没有接到下公社的任务。听上面领导说,估计过年之前不会再有任务了。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但是难免也让他有点心慌。虽然原来下到公社也带不回来什么东西,但是总是心里还有一份期望,现在彻底不可能下去了,也就暂时彻底断了这个捞外快的机会。
许大茂能不发愁吗?生产队断顿了,他们家也差不多了。
前两天,他往他爸他妈家跑了好几趟,结果空着手去,空着手回来,倒是听了不少责备和埋怨的话。
许大茂气的发誓要自己不吃馒头争口气,饿死也不去他爸他妈那儿要东西了。结果,现在就光剩了喝水了。一天往厕所里跑无数趟。本来就吃不饱,跑来跑去的,又消耗体力,真是不划算。
王翠看见许大茂缩着个脖子进了屋,撇了撇嘴角,没好气的说:“你不是怪能吗?说什么喝水照样能当饱,棒子面儿粥做稀点儿,能多吃几顿。那你倒是别一趟一趟的往外跑啊。都留在肚里才能当事儿,全尿出去有啥作用?”
王翠儿倒是日子还好过点,毕竟她在轧钢厂一顿饭当成两三顿吃,平时还能凑着机会捞点边角料,甭管是什么塞到肚里总能当事儿。所以,王翠的状态倒是比许大茂好多了。
许大茂咬咬牙没接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从兜里摸了半天摸来个皱皱巴巴的烟盒,把最后一根烟抽出来,凑着煤火炉子点着,吸了一口,然后问王翠:“翠儿,咱们家面缸里还有多少面?”
“见底儿了。再不想办法,这一月撑不到月底,恐怕要饿肚子了。哎,我就纳闷儿了。前几天我见你上窜下跳的,哭着喊着要去请人家段成良喝酒,还以为你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压箱底的东西呢。我问你,现在是人家段成良没理你,没喝你的酒,人家要真来了,你拿什么请啊?”
许大茂嗡声嗡气的说:“我不是想着能去我爸我妈那儿要点东西吗?谁知道……,哎。也不知道我爸到底犯什么轴劲儿呢?跟我耗上了。”
“犯什么轴劲儿?简单。不就是,嫌弃我生不了孩子吗?我看他们俩的架势摆明了是想让你跟我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