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娥走到戴着草帽穿个破背心儿的段成良身后,朝他屁股上,轻轻的踢了两脚,“快给我站起来,快站起来。”
段成良不理她,接着垒墙。
谁知道娄小娥竟然蹲在他后边儿呜呜的哭了起来。
段成良把瓦刀和手上的砖先放下,也顾不上再装了,便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手便转过来身,奇怪的问:“你哭什么呢?逗你玩儿呢!”
娄小娥蹲在那儿,头埋在自己膝盖上,哭的还挺痛快
“哎,你怎么成短头发了?你的辫子呢?”
段成良发现娄小娥的麻花辫儿没了,成了剪发头。
娄小娥终于抬起头,哭的梨花带雨,泪流满面,“我还准备剃个光头呢。我就去出家当尼姑……”
“哎呦喂,你那是干什么呢?跟谁置气呢?”
“我跟我自己个。我就知道你肯定很烦我吧,你有事儿的时候我不能在你身边,你没事了我又出现了……”
段成良笑了笑说:“好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少在这胡想。跟你能当得了自己的家一样。”
“我就是气我自己这个呢。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我烦死我自己了。”
段成良伸手抓住娄小娥的手,把她拽着站起来,一块儿往那边铁匠屋子里走。“在大太阳地底下,别再晒黑了。哎,你咋这么瘦啊?原来胖乎乎的多好啊。”
“吃不好睡不好,不瘦才怪呢。”
段成良笑着说:“你这大小姐,真是不知民间疾苦。因为一点芝麻大的事儿,好东西愣是吃不下,你看看大家伙都快馋成什么样了?不过你现在这幅形象也挺好,人家一看,可能会想,呦,这娄大老板家日子也不好过呀。这样啊,反而让大家心里能更舒服一点。”
娄小娥进了屋,坐在凳子上撅着嘴闷闷不乐的说:“你说的倒也不是假话,确实日子不好过。好吃好喝的都没了,都是一些粗茶淡饭。我爸说了,现在是没东西,有钱也是白搭。”
正在这时,娄小娥看见了在桌子上放着的罐头,拿在手里看了看,奇怪的问:“哎,你怎么有这东西?”
段成良问:“怎么啦?我有这东西很奇怪吗?”
娄小娥说:“我跟你说,我爸才弄了几盒,跟宝贝似的。这两天吃饭,只是偶尔往菜里掺一点。”
段成良惊讶的说:“不至于吧?你爸可是娄半城,在咱们北京城跺一跺脚,就会半个城乱颤的人物,能……”
娄小娥却说:“我爸装高风亮节呢。本来给他按级别配的东西也挺丰富,他不要,非要说什么留给更需要的同志们。我妈因为这事儿正跟他生气呢。”
段成良知道,娄半城并没有加入政协,顶多算是一个有影响力的无党派人士。到了现在影响力也已经微乎其微,在人们的心目中,存在感已经很低了。
而且,看他那种谨慎的性子,肯定处心积虑的想与民同乐,尽量的不搞特殊,免得太引人注意。
“你爸怎么又愿意让你出来了?”
娄小娥没好气的说:“还不是因为你又能参加比赛了……”
段成良压低声音说:“你也得理解他。他身份特殊,比较敏感。没事儿,还总被人惦记呢。如果再牵扯到其他的麻烦事儿里边儿,有事儿没事儿,都比别人重三分。他不是也是替你担心吗?他出事了,你还能有好了去。”
娄小娥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懂。我原来不懂,但是现在慢慢的有点知道了。我发现自己真是一个傻子,天天就知道傻乐。还以为周围一切都很好呢,谁知道,都是假的。”
娄小娥说着说着又红了眼圈。
段成良赶紧说:“别哭了,啥时候成多愁善感了。我要是能天天高高兴兴的当傻子,也就当傻子了。谁又比谁聪明多少呢?”
段成良其实挺喜欢娄小娥的性格,除了她爹让人糟心一点,这姑娘真是个好姑娘。他也不愿看着她这么伤心这么委屈。
“哎,不管什么事儿,不都是还有我吗?你要觉得你爹靠不住了,你就来找我。我肯定能帮你。”
娄小娥认真的看着段成良点点头,“嗯,反正我都跟我爸我妈说了,以后别想再随便的限制我,别想再随便管我。我给他们说了,只会懦弱一次。以后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她说着自己擦了擦眼角,然后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对段成良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不提了,现在说说马上要开始的比赛,你能拿冠军吗?”
段成良笑着问:“你想让我拿冠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