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连长再来的时候,开了一辆吉普车,这车模样看着挺奇怪,一股子毛子味儿,应该是老毛子的车。
他这趟来目的很简单,给拉过来一包焦炭,一桶淬火油,若干硼砂,一块合金钢锭。
看这架势就知道要上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的桥段。段成良说的再好,人家也要先看看实际动手了以后会出来什么效果?
段成良表情很平静,把刘连长弄过来的东西挨个仔细检查了一遍,都符合要求。
其实他倒真想给刘连长说,如果现在国家有更好的钢,随便打打,不用什么太多的锻造窍门,就能够实现他们想要的效果。
不过,他也意识到了,这个刘连长很肯定是附近大院里的兵,目前来看这大院估计是什么重点单位,还是少打听为好。
段成良把烘炉的温度用焦炭升到尽可能的最高温,然后把那一块钢锭烧红烧透,达到尽可能的最彻底的状态。这一次他要来个千锤百炼了。
正儿八经的千锤百炼!
这次需要把这种合金钢,跟另外一块中碳钢,再加上一块熟铁进行折叠锻打。
也算是利用了一点当年花纹钢的打造技术,只是选用的材料不同同时也不用打的那么细致。可能让三种含碳量不同的锻料能够彻底融合。这样就能使最后融为一体的新锻炼,既有更高的韧性又能有更高的强度。
当然只靠乱打还达不到要求,最重要的火候全在淬火,以及回火的时机和火候把握上。
淬火淬的好强度就能上去。回火回的妙就能在强度的基础上增加韧性。不然的话最后出来的成品就会很脆,或者是很软,都不符合要求。
当然,这些加强性的淬火和回火操作都建立在断件被充分锻打,能让三种锻料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所以锻打的时候,力度、节奏、落点,以及对锻料性质的把握,这些全都靠打铁的铁匠靠着自己的感觉和经验进行实际的判断。锻造的功夫不够,或者是锻打过度都不合适,一定要时机火候恰恰好。
这就是“打铁没样,边打边像”的最真实写照和诠释。
刘连长把东西送过来,段成良把东西接过去,从检查到开始准备一直到开始打铁,自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段成良甚至都没有看那个刘连长一眼。
似乎所有的注意力和专注度全放在了手里的活上。
而且在之前,他一看到刘连长的开着车停在门口,就让老罗和孙四从铁匠铺里出去了。
孙四唧唧歪歪,还不乐意走,最后还是被老罗给说着笑着拉走的。
段成良的原则是甭管他想干什么,既然怀疑他,就尽可能的在关键时刻让他离远点。之所以现在还没把他从铁匠铺里想办法弄走,主要还是因为段成良想在平常的时候找各种机会弄清楚这个人到底身上有什么秘密?
刘连长和高队长都不懂打铁,他们对于段成良把刘连长带过来的钢件跟另外两块不知道什么材料,混合到一块锻打感到很惊讶也很好奇。
不过因为段成良一直全神贯注,根本就没跟他们说话的打算,所以心里再多的疑问也只能先憋在肚里,耐心的看着段成良一锤一锤的砸。
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他们不懂也能感觉到,原来互相不融合的三块料,现在慢慢的已经不分彼此而且随着不断的敲打,火红的断件就跟掉死皮一样,不停的脱落着杂质。
终于,不断的折叠,直到不再有剥落的东西以后,段成良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他又重新把锻打好的锻件放到红炉里烧红,烧软,然后截下来合适的尺寸。多余的锻料先放在一边,接着开始全力把剩下的锻件进行锻造成型,把它一点一点打造成一个厚薄均匀,大概10厘米宽的长方形的钢板。
然后刘连长和高队长就看到了段成良又重新把这个细长的钢板放到烘炉上,重新加热,再夹回到铁砧子上以后,就用各种各样的工具,开始了让他们觉得眼花缭乱、快捷无比的操作。
等最后成型了,眼前一亮!
嘿,这一下眼熟了。跟上一次刘连长拿过来的那个成品的钢件,完全一样。
段成良在最后撒上了硼砂,然后用大火钳子夹着锻件,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浸入了淬火油,然后在里边来回晃了几下,大概有个七八秒钟就把它取了出来。
接着又捎停了片刻,重新把锻件放到了温度已经降低不少的红烘炉上,开始慢慢的回火,一直等到大概五六分钟以后,他就把回火完成的锻件用火钳子夹取了出来,放在旁边的地上自然冷却回温。
段成良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然后又拎起来桌子上的大茶壶就着壶嘴猛喝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