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许大茂来到轧钢厂,刚到厂办公区院子大门口,还没进去呢,就听旁边墙角处有人喊他,赶紧一刹车闸,腿支着地扭头一看,原来是钳工车间那个工友。
“哎,许大茂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许大茂下了自行车,笑呵呵的推着走到拐角处,跟着那个人一块进了旁边的小胡同。
“大早上你找我干啥呀?哎,你不会是专门在这等我的吧?”
许大撇子的徒弟笑着对许大茂说:“你这一趟回来不急着走吧?还下公社不下?”
“不急,得待一段时间。至于还下去不下去,现在还不清楚,等领导安排呗。怎么你真有事儿?”
“嘿嘿,上一次不是跟你学会拍照片了吗?今天晚上我有朋友要过生日。我想着让你帮帮忙借个照相机,再弄点胶卷,我给他拍几张照片。”
许大茂一听连忙摇头,“唉呀,那可不行。照相机是厂宣传科的,又不是我个人的。胶卷更是稀罕东西,根本就不好弄,再说了,即使有能随便乱给你吗?”
“哎呀,大茂,咱哥俩什么交情,帮帮忙,我都把牛吹出去了,要是到时候给人家拍不了照片,多没面子呀,咱哥们儿混场面不就是混张脸吗?我敢吹牛,还不就是靠着知道咱哥俩交情好,你肯定帮我吗?”
可是,让郭大撇子的徒弟很意外的是,哪怕他说的天花乱坠,许下一样又一样的好处,许大茂坚决的很,丝毫不为所动。
“兄弟,你就别难为我了,这超出我的能力之外了,能帮的忙我许大茂那是拍了胸脯,敢保证肯定帮。你像这事儿,我帮不上你的忙,你也不能让我难为啊。得了,我们科长还等着我汇报工作呢,先不说了,以后再有其他的忙需要帮只管开口,这一次兄弟对不住了哈。”
郭大撇子的徒弟看着许大茂推着自行车离开的背影,气得牙痒痒。他以为对这货已经号准了脉,是个贪小便宜忘大义的人。没想到今天一看,还得重新再认识认识。这可比他想象中的心眼儿多多了。
那边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边往办公大院里走,边使劲的朝旁边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心里早就骂开了:“呸。以为老子能看眼里你说的那些东西啊。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长什么样,一张嘴就借照相机,想要胶卷。你脸可真圆。谁知道你拿走干什么?我要是借给你,那只能说我脑袋被门夹了。你们那几个人我还能不知道?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好货色没有?”
等到郭大撇子的徒弟回到车间找到郭大撇子,汇报今天一早上事情的进展的时候,气呼呼的说:“等腾出来手,非好好收拾许大茂一场不可。原来用不着他的时候,好吃好喝拍着胸脯说的别提多好听了。结果真有事儿了,比谁跑的都快,那货就是个孙子。”
郭大撇子撇了撇嘴,瞪了他徒弟一眼,不耐烦的说:“好了,不借就不借,反正那玩意儿也就是锦上添花,那么多年,干这买卖的也没见有几个有照相机,不照样吗?随便往家里送点身上的东西,效果一样。既然今儿运气好,娄半城的闺女来了,你就给我盯紧点儿,如果她没有跟以往一样晚上再走,你要提前通知我,咱们好赶快调整。”
“知道了,师傅你放心吧,交给我准没错。”
其实,本来今天娄小娥出来,谭雅丽就不太愿意,可是她一再的坚持,最后母女俩商定好,最迟下午下班的时候一定得回到家。
可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儿,娄小娥鬼使神差的又凑到锻工车间去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控制不住自己,明知道那车间里人不多,甚至有可能只有段成良一个人,对她来说很危险,可是还是忍不住又跑了过来。
结果一进车间就听见了“咣咣咣”的打铁声音,然后她就跟着段成良在车间里“咣咣”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训练完,又“咣咣”了一下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段成良其实并没有对她有多热情,好像只是特别专注于自己的工作,都没怎么跟她说话,但是蹭在一边,看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反而觉得特别有魅力,比他嬉皮笑脸的时候还吸引人。
所以,今儿娄小娥愣是就跟在旁边端茶倒水递毛巾,跟着看段成良打了一天的铁。
在段成良操纵空气锤的时候还好,她最受不了的就是看见段成良拎个大锤打铁的过程,只觉得那真是有一种特别的韵律之美,好看的很。甚至娄小娥都体会到,一下一下打铁的声音,就如同她听留声机里边命运交响曲的旋律和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