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院,刘光天今儿在他爸的催促下,里里外外挑着砖头跑了好几趟,这会儿刚送完一趟砖头累的跟个三孙子一样,担着空担子正往外边走,看见段成良从东厢房屋里出来,关好门,然后推着自行车就往二门这边走。
看见这样的场景,可把刘光天给气坏了。他们累死累活在这干活,段成良这小子竟然骑着自行车准备出去转悠。
“段成良,你不干活干什么去?”
段成良只是瞥了语气不善的刘光天一眼,压根没理他,直接推着自行车从他身边走过去。
刘光天本来对今天干活心气就不平,再加上现在段成良的表现,让他心里一把火再也压不住,腾的一下起来了,顺手拽住了段成良的车后架。
“你不干活,哪也不能去!”
段成良扭头看了看他,语气平淡的说:“松开。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他今天为了外出特意打扮了一番,上身穿了一件五六十年代常见的小翻领白色针织短袖运动衫,胸前印着“红星轧钢厂田径队001”的红色字样。
下身穿着一件松紧带深蓝色宽松运动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回力鞋。
再加上推着一辆擦的甑明瓦亮的大国防自行车。这个形象,简直是把刘光天晃的只觉得眼晕。
58年的时候,后来大名鼎鼎,在国家队和各省市运动队都普遍穿着的梅花运动服还没有普及开,大概还要过个两三年,60年代以后才会真正的成为主流。
现在,各运动队训练和比赛的运动服还不太讲牌子,只是讲究布料和便于运动的款式。即使是这样,就拿段成良今天这一身打扮来说,也已经够显眼的了。
要知道,现在大街上可没谁讲究穿着打扮,不是灰就是蓝,要么就是绿,而且还都是补丁撂补丁,甚至连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水平都达不到呢。
像他们轧钢厂之类的工厂工人,或者一些比较特殊的单位,比如公安或者是国家部门,有发的工装或者是制服,更省事,肯定要把买衣裳裁布的钱都省下来,一个個保准一年四季上班下班穿的都是工装或者制服。
所以,眼前段成良这一身,在58年的时候来说,比后世什么名牌都惹眼,可以说已经超出了平常老百姓想象的天花板。
刘光天脑子里一阵恍惚,不禁在心里想,记得冬天时候,段成良还是天天邋里邋遢,裹个油腻腻破破烂烂的脏棉袄,脚上穿一双开着口的烂棉鞋。一个冬天似乎都不洗澡,整天黑头黑脸,走到哪儿都是畏畏缩缩正眼都不敢看人。
这才多长时间,比较一下,跟眼前这个人,还是同一个人吗?
人靠衣裳马靠鞍,现在段成良这个形象,不知道为什么,说话的时候一瞪眼,竟然让刘光天觉得特别的有威慑力,再加上口中凌厉的语气,更是让他浑身一激灵,抓住车架子的手不自觉的就松开了。
段成良看着一头一脸汗,愣愣出神的刘光天,撇了撇嘴角,没再理他,推着自行车过了二门走到院子大门口,看见了正在指挥着大家干活的刘海中和闫埠贵。
今儿段成良这一身的形象,瞬间吸引了门口忙忙活活一群人的注意力。
闫埠贵看的眼热不已,上下不住的打量,心中忍不住想,“轧钢厂田径队还真舍得下本,天天都发这样的衣裳,光他闫埠贵知道的都有多少身了?算算,这样下来,得省多少布料,段成良这得占多少便宜?还有脚上那双鞋,弄那么白,今儿刚下雨也不怕沾上泥了。”
他又看了看段成良手里推着的大解放,“对了,还有自行车,擦那么干净还真舍得,也不想想,刚下过雨,这个时候在胡同里过一趟,自行车肯定会弄的不像样。”
这个段成良就是个败家子儿,这样的天气,弄这样一身打扮往外跑,这是得有多想不开啊!
“段成良,今儿你们田径队还有训练?”
段成良听见闫埠贵的话,只是随便应付着点点头,也没多做解释,又对着旁边其他看热闹的人中有几个相熟的邻居点头笑着打个招呼,然后自顾自的上了自行车朝着胡同西头快速的骑去。
他打从门口过一趟,人走了,却留下了不少话题。
“嘿,还真没发现段成良那小子一打扮还真人模狗样的。”
“就他这一套打扮,我看想找个好对象还真不是难事。”
“段成良现在可不得了啊。就刚才的那一身全部都是厂里发的,一分钱都不花。不然的话现在想置办那一身行头,连布票都凑不齐。”
BJ是从53年54年开始买布要用布票,从那以后每人大概一年攒下来,能够有17尺3寸左右的布料供应。大概也就够一个成年人做一身蓝布制服。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部分工厂职工,平常上班下班都穿着工作服的原因。因为除了公家发的衣裳之外,想攒布做身衣裳,那可真是件千难万难的稀罕事儿。
所以,段成良参加轧钢厂的田径队,按季节春夏秋冬,每季都能发一两套运动服,而且还专门有比赛用训练用的区别,更别说脚上的运动鞋也是有消耗,基本上一两个月都能发一双。
这样的福利,可是让一般的工人想都不敢想。
平常他上班跟大家穿着打扮差不多,顶多就是干净点。而在有训练任务的时候,一般都是早出晚归跟大家不照面,所以引不起太多关注。
可是今天这回可算是在人前露脸儿了。
正好今儿干活,大家伙正无聊呢,抓着段成良这个话题,一时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基本上每个语气里都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