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师傅他们这些有点水平的厨子心目中,炒大锅菜那就是轧钢厂的一份工作而已。
只有小灶的接待餐,能用一些特殊的食材,而且小火专灶,那才是真正的干活。
所以,现在马师傅在一食堂炒大锅菜,基本上不动手,光动嘴皮子和眼力头,真正的工作全部下放给其他的人了。
他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一食堂其他想进步的人高兴。
干厨子这个行当,那就是一个实际操作的技术,在前期打基础的时候,想学好本事就得多一些实际上灶的机会。
马师傅为什么在一食堂这么受支持,除了他自己因为懒把机会都让给别人之外,还在于他是真给人家指导,而不是撒手全部不管。
所以,对于其他有上进心的人来说,这样的老师或者是领导那才算是最好的,既给难得的实践工作机会,能积累经验,同时还能在工作中给你指导出来哪儿做错了,哪儿该继承发扬。这样才能在工作中,让自己技术水平提高的快,进步的多呀。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算,马师傅跟刘海中在带工人培养徒弟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现在,马师傅把大锅菜的工作放下,自己主要的工作就是做接待餐和特制餐,而恰恰这两样灶,特别在意食材。
原来吧,虽然食材没什么特点,但是肉蛋鸡鱼还是缺不了。但是,最近出现了不一样的苗头和风向,让他切实的体会到供应现在变得越来越紧张,特别是好东西越来越紧缺。
以至于,不知不觉之间,他的小食堂的库房里,也常常出现捉襟见肘的状况。
俗话说,春江水暖鸭先知,他们这些厨子接触的最多的就是人间烟火,所以对这些跟生活息息相关物资的供应情况很敏感。
马师傅可能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意识,但是模模糊糊已经感觉到了危机和不同寻常的嗅觉。
前儿那一次接待钢铁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代表,小食堂出现物资紧张,也不是偶然情况,而是因为平常的储存已经开始出现了短缺,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紧急状况。
段成良听见马师傅说的话以后,朝周围瞅了瞅,看到大家也没留意他们这边,于是小声的问:“马师傅您是干什么的?肯定门路比我多呀,怎么反倒舍近求远,绕着路找我呀?”
马师傅摇摇头,笑了笑,说:“我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就直接说。找你肯定是你东西好,像你拿出来那几样,虽然量少,但是各顶个的品质好。那都是在哥哥我做那么多年饭见识过的东西里边,也属于拔头筹的。比如那几条鲤鱼,我早前给你说黄河大鲤鱼如何如何好,你弄的那两条鱼虽然跟黄河大鲤鱼不是一个路数,但是鱼肉的品质和味道,那是丝毫不逊色,甚至口感不差,肉的味道反而更胜一筹。”
段成良当然知道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好,空间出品必属精品,但是就是因为东西好,才不能随便轻易的往外拿呢。
于是,他露出为难之色,然后看着马师傅满怀期待的眼神,说道:“马哥,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让我持续不断的稳定供应,我也没那本事。你也知道这不符合实际情况,好东西肯定是不易得。所以,我只能说,以后你要是哪顿饭要用东西,提前打招呼,我替伱想尽办法去淘弄,要是能弄到手了,那是咱哥俩运气好。弄不到你也别怪我,只能说,下回说不定还有机会。”
马师傅听了段成良的话以后丝毫没有失望,反而显得很高兴,他连忙说:“对对,是这個道理,哥哥我懂。只要能你尽力帮我淘弄,时不时的能整上一点儿,哥哥就知足。哎,你是不知道,今年的日子可不比往年,哥哥,我天天接触这些吃的喝的最清楚。”
说到这儿,马师傅往前探探身子,尽量的离段成良近一点,神秘兮兮的小声对他说:“兄弟,今儿这话我也就对你说,你也别往外传。哥哥,我靠多年的经验给你打个招呼,我觉得这日子可能马上要紧张,什么粮食啊,肉啊,蛋啊,鸡呀这些东西要出问题。现在粮食可能还不太明显,最明显的是猪肉,你听我给你掰扯掰扯。”
马师傅看到段成良若有所思的点头以后,才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说实话,咱们这日子前几年那过的确实不错。跟解放前比,绝对体会到了啥叫幸福。就拿这猪肉说,老年间老百姓谁敢说能经常吃猪肉啊?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可是前几年只要好好工作,还真缺不了太多嘴。不过,我是当厨子的,对猪肉的供应变化,那是相当的清楚,真算起来可以说是一天比一天紧张。”
说着,马师傅朝周围看了看,见没人往这边留意,又特意压低了一点声音接着说:“咱们北京城这边从五四年开始就停止了自由购买,到五五年开始对机关、单位等集体伙食单位实行“逐月造计划、专点不定量”的供应,个人零售也规定每次不超过3斤,但是限量不限次,售完为止。后来没过多长时间开始对机关、单位集体伙食单位凭购肉证购买,城市居民每人变成一斤了,但是还是限量不限次。可是,自打去年底到今年上半年,明显始更加紧张,咱北京城的老百姓,成了按户口每户每天限购1元猪肉。对像咱们轧钢厂这样的单位,供应量也是开始大幅度下降。到了这个月,得了,干脆开始时不时的断顿了。以哥哥我经验的判断,可能供应方式还要变,还要收紧。以后咱食堂里的饭想见荤腥恐怕更难了。哎,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搞不懂,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