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轧钢厂办的识字班,就是针对工人。讲的内容是用《职工业余学校识字课本》,里边会讲“钢铁”“生产”,“煤炭燃烧”等等工业生产里的一些小常识。
张家村公社里也有识字班,讲的内容主要就针对农民。会有许多民间谚语和24节气,以及粮食作物的名称。
还有就是专门教像秦淮茹和贾张氏她们那样在家里闲着没事干的城市家庭妇女的,用的课本是《市民识字课本》,里边的内容主要包括教城市家庭妇女认日历、钟表、买菜、算账、坐车等内容,甚至连如何去看孩子的成绩表都有介绍。
这些识字班确确实实干的工作就是为了扫盲。想想以后大学会扩招,一比现在的睁眼瞎到处都是,可真是天上地下,截然不同的境遇啊!
反正,21世纪的人,你是想不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文化水平有多低?更理解不到什么叫睁眼瞎。你认为不识字不识数,简直不可思议,但是那时候基本上比比皆是,反正认识字会数数,反而会让你显得与众不同。不然的话,三大爷闫埠贵总是会有优越感呢。
不是他好,而是其他人太差啦。
当然,相比较公社农村,城市里要好很多,在下边农村公社里这样的情况更严重。之所以说全国平均15岁以上80%文盲率,还是靠城市把百分数值往下拉了一点,实际很多农村基本上都是100%。
就这样的现实情况,办什么生产报呀,绝对是没事找事。不知道,这年头写东西心里很没安全感吗?
…………
今儿田径队吃特制餐。
所以,中午的时候段成良,苏悦和鲁春芝在里边儿小食堂一块吃。苏悦逮着机会问段成良:“你们车间要求你交稿件了没有?”
段成良点点头,唉声叹气的说:“天天累死累活,业余生活还不让人放松,竟然还要费心思写文章。”
鲁春枝感同身受,嘴里塞得鼓囔囔的嘟囔着说:“就是,就是,反正我是写不出来文章,嘿嘿,我们领导说了,因为我参加了田径队,所以写文章这件事上,对我没要求。”
段成良一听羡慕的不得了,瞅瞅人家的领导,多体察民情,多会关心爱护自己的优秀工人。哪像自己那个师傅顾为民,向来跟谁亲,朝谁下手狠。
段成良是越想,越对顾为民不满意,总觉得自己这个师傅算是认瞎了,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事。
苏悦一点不愁,成竹在胸地笑了笑,眼神灼灼的看着段成良说:“你们领导没说吗?厂报收稿件又不一定非写长篇大论的文章。篇幅不限,一般文章你最起码也得写个二三百字。但是,你要有本事,可以写诗啊!几行用不了几个字儿,你要读着顺嘴,那不就是一篇稿件交上去了吗?”
哎呦,这姑娘说话高屋建瓴,很有见地呀,不错不错,这个提议相当不错。
比如,“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瞧瞧,这一首诗多省事,20多个字,绝对是一个完整的作品,算是一个稿件。
可是,这样的诗在这年头可不能随便写,写不好,把自己写进去了,真会写的后患无穷,那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黑夜,黑色的眼睛,还寻找光明,多好联想!你敢写就有人敢找你的事。到最后因地制宜的给你解读一遍,完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所以,因为苏悦的提议,刚高兴了一下的段成良,琢磨了一会儿以后,打定主意,甭管什么稿件?谁愿写谁写,这热闹他不凑。
吃完饭,出了一食堂,临分别的时候,苏悦竟然塞到段成良手里一个纸条,然后红着脸甩着大辫子跑了。
段成良低头看看手里的纸条,心想这姑娘今天老是提诗,不会厂里办份报纸,把她给弄得诗兴大发开始写情诗了吧?
走到没人的地方,把纸条打开一看,还真是一首情诗。
可是刚读几句,段成良忍不住生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羞耻感,赶紧把写着诗的纸条团吧团吧,本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扔了,想想又揣进了兜里,准备等会儿到车间里扔到烘炉里,直接毁尸灭迹,让它在这世间不留一点痕迹。
实在是内容太羞耻了。
那纸条上,苏悦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你奔跑的时候,像一只小鹿,你跳跃的时候,像一只青蛙,你扔铅球的时候,像一只大熊,你总是那么吸引人的目光,让人忍不住挂念看你。……”
能不吸引人目光吗?一会儿是鹿,一会儿是青蛙,一会儿是熊,七十二变呀,即使是在天桥,也是好把式。如果这是情诗的话,段成良没感到一丁点的浪漫和温情,只觉得有点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