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埠贵今儿中午在段成良那弄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吃完饭缓过来点劲儿,正准备出门去上班,看见闫解成黑头黑脸的回来了。
他一看见这个败家子儿这副狼狈样,气就不打一处出。真是太丢人了。弄得跟街溜子乞丐一样,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可是让他奇怪的是,平时见着他缩头耷肩,绕着圈走的闫解成,今儿竟然似乎没看见他一样,急匆匆的就往屋里钻。
闫埠贵甚至都顾不上嫌闫解成身上一身煤脏了,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哎,干什么呢?一上午又去干什么了?不挣一分钱天天乱转,回家就知道吃饭。你什么时候把你的20块钱交上来?”
闫解成挣动了两下胳膊,发现闫埠贵拽的还挺紧,竟然挣不开,于是他也不瞎使劲儿了,直接用另一只手朝身上拍。
只一下,煤灰开始飞扬。
果然,这一招好使,闫埠贵一脸嫌弃的把他松开,赶紧往后躲开两步。
“我没钱,这是我家,你是我爹,屋里那是我妈,我不回这儿吃饭,我回哪儿吃啊?”
“嘿,这个混小子。”
闫埠贵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抬起手朝那一张黑脸上给他两个嘴巴子。
可是斯文人怎么能动手呢?所以咬咬牙把气咽下了。那边闫解成说完以后,竟然直接掀门帘儿进屋了。
闫埠贵要不是现在时间紧,等着去上班,非跟进去好好的抓住他,再数落一阵子不可。
闫埠贵气呼呼的推着自行车走了,打定主意今天下班以后,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定得把闫解成的事好好说说,一定得把钱要过来。另外,还得让他好好出去找份工作。不然以后饭别想再吃,觉也别想在家里睡。
闫埠贵前脚刚走,后脚杨瑞华看见闫解成挎着他的挎包,打着小包袱一背就准备出门。
“哎,老大你干嘛呢?这是去哪儿啊?”
“妈,您跟我爸领着弟弟妹妹好好过日子吧,我去上班去了,以后没事我就不回来了。”
闫解成边说边掀棉门帘就出了屋,杨瑞华整個人都愣住了,心里琢磨着刚才闫解成的话,有点搞不清状况。
棉门帘的木档子,砸门框的“铛”的一声,把她给唤回神了。
“哎,老大你别走啊,把话说清楚,到底你要去哪儿啊?”
闫解城根本没停,人都出二门了,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去石景山发电厂上班去,以后就住在厂里了,没事一般不回来。还有,户口本我拿着呢,待会儿填资料,你下午的时候去街道办找王主任要。”
闫解成背着他的小包袱走得很急,直奔街道办。在街道办门口,正好碰见从院里出来的段成良。
段成良是来找王主任给她送过来两条野猪肉。可是,这一趟没找着,王主任出去了,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呦,闫建成这是背着包袱去哪啊?”
段成良觉得如今的闫解成看起来很有亲切感。这一头煤灰的样子,让他仿佛看见了以前自己在煤场里当装卸工时候的风采。
闫解成看见段成良尴尬的要命,没想到天天躲,好不容易都躲过去了,偏偏到最后一天又碰上了。他最不想自己这副样子,碰见的人就是段成良。
他这时候才突然醒过神来,想起来一个严重问题。
“卧槽,我现在去石景山发电厂当运煤工,段成良在轧钢厂进了锻工车间,当二级锻工。这咋感觉跟我们俩掉个个一样?这事儿是不是有点邪乎?”
不过尴尬只是一闪,想法也很快就消去了。闫解成很快就自我安慰找到了平衡。
“哼,段成良在轧钢厂煤场里,一个月才32。我现在一个月少说也得四五十,比他那活好多了。再说了,王主任也说那活不是没有转正的希望,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先进厂里只要干好了,有转正的名额,离得近也更好下手了。而且,现在我住厂里不回家,不用一个月交20块钱,这样下来,每个月都多多攒20,一年都能多攒二三百块钱呢。啥事干不了啊?想娶媳妇也不是不能想。”
这么一盘算,闫解成心里底气又足了,刚才还尴尬呢,这会儿肉眼可见的脸上神采飞扬起来。
他挺直了腰板,还把身上的小包袱往肩上耸了耸。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完成了自我的心理建设。闫解成恢复了得到新工作的高兴心情,回答起问题来,声音也洪亮了不少。
“啊,段成良呀,怪巧的。在这儿碰见了。我过来填资料,准备去石景山发电厂上班。先不跟你说了,那边急等着我呢。要我赶快把资料填好,专等我进入工作岗位。再见啊,回头有空再聊。”
段成良看着昂着头大踏步进了街道办院子的闫解成,真有点迷惑。
“这闫解成从哪儿找了一份去石景山发电厂工作的机会?难道说闫埠贵又出血给他掏钱活动了。”
他正站在门口嘀咕呢,听见自行车哗啦哗啦的链条声,扭头一看,嘿,巧了,王主任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姨,我今儿专门来找伱的,结果进去一问你出去了。”
王主任下了自行车,笑着奇怪的问:“你不上班跑这儿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