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吃饭。李秀英忽然说:“雨水,你有心事。”
“啊?没有啊。”
“别瞒我,咱俩同吃同住好长一段时间了。”李秀英放下筷子,看着她,“每次收到BJ来信,你就好几天魂不守舍。是家里有事,还是……心里有人?”
何雨水沉默地掰着窝头,许久才低声说:“秀英,你说,要是喜欢一个人,明知不可能,该怎么办?”
李秀英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是BJ那个‘他’吧?你那支钢笔,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肯定是他送的。”
何雨水没否认。
“雨水,不是我说你。”李秀英语重心长,“你今年也20多了,你长得又这么漂亮,光我知道的,就有很多人对你都有意思——公社副书记家的小儿子,县农机站的技术员,还有咱培训班那几个男学员……你一个都不理。就知道你在北京城家里有对象。”
“别那么说,不算对象。”何雨水苦笑,“就是……心里装不下别人了。”
“那他呢?他知道吗?他什么态度?”
“他或许知道吧……或者说,假装不知道。”何雨水想起段成良总是温和但保持距离的态度,心里一阵酸涩,“他身边有别人,而且比我……合适。”
李秀英握住她的手:“雨水,听姐一句劝:感情这事,强求不来。你要么挑明了问个结果,要么就彻底放下。这么耗着,耽误的是你自己。”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这么晚了,谁来看病?
开门一看,是公社副书记马建国,后面跟着他爱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孩子脸蛋通红,蔫蔫的。
“何大夫,李大夫,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马书记一脸焦急,“我家小妮发高烧,还抽了一次!”
何雨水立刻把孩子接过来,一摸额头,烫手。抱进诊室量体温:四十度二。
“烧多久了?抽了多长时间?怎么抽的?”她一边检查一边问。
“下午开始的,越来越烫。刚才吃饭时突然眼睛发直,手脚抽动,大概半分钟。”马书记爱人带着哭腔,“何大夫,小妮不会有事吧?”
何雨水检查孩子:意识尚清,喉咙红肿,扁桃体二度肿大,身上无皮疹,颈软无抵抗。听诊心肺无异常。
“应该是急性扁桃体炎引起的高热惊厥。”她快速判断,“秀英,准备酒精擦浴降温。我来配药。”
给孩子打了退烧针,用酒精擦拭腋窝、腹股沟等大血管处物理降温。何雨水又开了清热解毒的中药汤剂,让李秀英去煎。
“惊厥如果再次发生,要让孩子平躺,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呛咳,不要强行按压肢体。”她向马书记夫妇交代注意事项,“今晚最好留在这里观察,体温降下来就没事了。但以后发烧要及早处理,这孩子可能有高热惊厥体质。”
马书记千恩万谢。这一折腾就是半夜。孩子体温终于降到三十八度五,睡着了。马书记爱人守着孩子,马书记把何雨水叫到外面。
“何大夫,真是太感谢了。”马书记诚恳地说,“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县里要选择一批表现突出的下乡医疗队员,推荐去北京城参加干部培训班学习。咱们公社有一个名额,我考虑推荐你。”
何雨水愣住了。
“你在红星公社这段儿时间,真的是扎根公社,表现大家有目共睹。”马书记继续说,“培训了二十多个卫生员,救治了多少病人,还自己编教材、采草药。县卫生局的领导下来检查时,都表扬咱们公社的基层医疗工作做得好。你值得更好的发展。”
何雨水第一反应是拒绝。回城里学习,对她的个人来发展来说,绝对是好事,绝对是一次好的资历。
等她结束支援医疗工作,回到北京城,工作和待遇都会有积极的影响。
不过,既然是培训学习就意味着要暂时离开红星公社,离开这种虽然艰苦但充实的生活,让何雨水有点不舍。可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在问:如果回了北京城,就能有更多机会见到段成良了?
“我……考虑考虑。”她最终说。
送走马书记一家,天都快亮了。何雨水毫无睡意,坐在卫生所门口的石阶上,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秋露打湿了她的裤脚,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李秀英拿来件外套披在她肩上:“马书记跟你说推荐学习的事了?”
“嗯。”
“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