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来为了生活方便,准备留短发,可是,还是因为段成良喜欢长发,就一直留着,没想到已经长这么长了。长发已经及腰。
听见动静,她从镜子里看他,微微一笑:“合身吗?”
“很合身。”段成良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接过梳子,帮她梳理长发。这个动作如此熟悉,仿佛这些年从未间断。梳齿划过浓密的长发,发出沙沙的轻响。
娄小娥闭上眼睛,轻轻叹息:“有时候夜里醒来,总觉得你在身边。睁开眼才发现是梦。”
段成良的手顿了顿,将梳子放在梳妆台上,双手按在她肩上。镜子里,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中交汇。无需多言,那些分离的岁月、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商场上厮杀的疲惫,都在这一眼里融化。
“先娥,”他低声唤她的名字,“辛苦你了。”
娄小娥转过身,握住他的手,拉到身前,脸颊轻轻贴在他手背上:“只要你知道我们在等你,就够了。”
床头灯被调暗。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秋夜的凉意被隔绝在外,被窝里是彼此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娄小娥侧过身,头轻轻靠在段成良肩窝——那是她最习惯的位置,多年未变。
“咱们儿子上次发烧到四十度,”她轻声说起日常,“我一着急,什么都顾不上,抱着他在医院跑,下着大雨,伞都刮翻了。那时候真想你在身边。”
段成良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将她搂得更紧些:“以后不会了。”
“别说以后,”娄小娥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他,“说现在。现在你在,孩子们在楼上睡得好好的,妈身体也硬朗,这就很好。”她的手指轻轻描摹他的眉骨,“成良,我感觉你好像没怎么变样啊。跟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一样!”
段成良也摸了摸她的眉毛,“你倒是变了。变得更漂亮,变得更年轻。”
“花言巧语。我都老了。”
段成良手上忙碌着,发出感叹,“你也瘦了,看来最近真的很辛苦。”
两人相视而笑。这笑里有岁月沧桑,有彼此懂得的苦涩与甜蜜。娄小娥重新靠回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睡衣的扣子:“迪士尼的事,我其实心里没底。舒阳在美国顶着压力,我在香江这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有时候半夜惊醒,会想是不是太冒险了。”
“但你还是做了。”段成良的声音在夜色里沉稳有力,“而且做得很好。小娥,看看你这几年在香江做出来的成绩,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这句话让娄小娥眼眶发热。她不是需要夸奖的小女孩了,但这些年来独自撑起一个家、一份事业,顶住多大的压力,解决了多少困难,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很多时候回想一下都有点后怕。这时候能听到最在意的人的认可,还是让她心头酸软。
“因为有盼头。”她轻声说,“想着等你来,想着孩子们长大,想着有一天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这些盼头,推着我往前走。”
段成良低下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深深的怜惜、愧疚和承诺。娄小娥闭上眼睛,睫毛轻颤,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入鬓角。
“睡吧,”段成良轻抚她的头发,“明天我陪你见律师,看项目书。巴菲特那边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嗯。”娄小娥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感受着段成良游动的手,呼吸渐重。
而在二楼另一端的客房里,楚佳颖却难以入眠。
女儿若琳已经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楚佳颖的衣角。孩子睡前小声问:“妈妈,爸爸明天还在吗?”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安心睡去。
楚佳颖侧躺着,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女儿熟睡的脸庞。若琳的眉眼越来越像段成良了,特别是思考时微微皱眉的样子。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骄傲、酸涩、思念,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羡慕。
她知道今晚段成良在娄小娥房里。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甭管怎么说,香江也算是娄小娥的主场,为他生了儿子,在香江为他撑起了一个家。而自己……楚佳颖轻轻抚摸女儿的脸颊,若琳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想起几个月前离开北京城的那个夜晚。段成良和他们母女俩在火车站,月台上人潮汹涌,他借着人群的掩护,轻轻抱着他掩护住,在她耳边说:“别担心,到了香江一切就好了。”
现在到了香江,安定了下来,确实还不错。但是,心里仍然酸楚。
这段时间,两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娄小娥一家人对他们母女俩都很好,在香江这个陌生的城市给了她们一个家。
平常他们相处的挺融洽,可以说无话不谈。但是,却很少谈起那个共同的男人,但都心照不宣地等待着,努力着,想把日子过好。
楚佳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影子。她当然想和段成良在一起,想像今晚这样,能躺在他身边,说说这些年独自带孩子的辛苦,说说诊所遇到的趣事,说说若琳成长的点滴。但她也知道,娄小娥同样也很需要他——不只是情感上的需要,还有事业上的依赖。还是让让吧。
窗外的月光移到了床尾。楚佳颖轻轻叹了口气,把女儿搂得更紧些。若琳在睡梦中喃喃了一句什么,小手抱住了她的胳膊。
“妈妈在呢。”楚佳颖轻声说,像在安慰女儿,也像在安慰自己。
她想起傍晚在冰室里,段成良护在她身前的身影。那一刻的安全感和心动如此真切。可她也知道,这份感情注定要在现实的夹缝中小心生长,不能奢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