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眼看局势要失控,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易中海!你别在这儿和稀泥!院里的问题明摆着!你长期不管事是事实!今天这个会,就是要解决问题!推举新管事,势在必行!”
他有些气急败坏了。
就在这时,穿堂屋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哟,这么热闹?开大会呢?”
众人回头,只见许大茂晃悠着走了进来,嘴里还叼着根烟。他身后,居然跟着两个穿着蓝色工装、胳膊上戴着“厂工会”红袖箍的人。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钢笔。
刘海中心里一咯噔。厂工会的人怎么来了?
许大茂笑嘻嘻地走到前面:“刘师傅,开会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可是咱院的住户啊。哦,对了,介绍一下,这二位是厂工会的同志,下来了解职工家属院生活情况的,听说咱们院在开会,就来听听,收集收集意见,也好向厂里反映。”
厂工会的人对刘海中点了点头,态度公事公办:“刘海中同志,你们继续,我们就是列席,了解情况。”
刘海中的汗差点下来。厂工会的人在场,很多话就更不能乱说了。而且,许大茂这个时候带着人来,是巧合?还是……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许大茂和易中海,易中海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工会的人微微颔首示意。
会场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有厂里“上级”的人在,刘海中原本计划的“揭批”、“立威”不得不更加谨慎。而段成良刚才关于刘光天“闲话”的质问,易中海关于“程序”和“务实”的建议,在工会的人听来,哪边更有道理,不言而喻。
刘海中骑虎难下。会还得开下去,但节奏和方向,似乎已经不再由他完全掌控。他张了张嘴,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邻居,看着稳如泰山的易中海,看着角落里面无表情的段成良,再瞥一眼那两个低头记录的工会干部,忽然觉得,这个他精心准备、指望一举定乾坤的全院大会,味道全变了。
秋风穿过月亮门,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中院那盏不算明亮的电灯下,95号院的这一次较量,刚刚进入深水区,而水下的暗礁,比刘海中想象得更多,情况似乎更复杂。
聋老太太屋里那盏小油灯,也在窗口幽幽地亮着,仿佛一只昏花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中院的一切。那个上了锁的小木匣子,依旧沉默地躺在炕头。
外面会场,工会干部的突然出现,像一盆冷水浇在刘海中发热的头脑上。他张着嘴,那句“势在必行”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脸憋得通红。
易中海却在这时,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转向两位工会同志,语气诚恳:“工会的同志来得正好。我们院里正在讨论如何加强团结、搞好邻里互助,配合厂里抓好职工后勤生活。老刘同志热情很高,提了不少建议。正好请工会的同志指导指导,看我们这些想法,是否符合厂里对职工家属关怀的精神。”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刘海中台阶下,又把会议的调子定在了“讨论建议”和“寻求指导”上,彻底脱离了刘海中原先设想的“批判立威”轨道。
年纪稍长的工会干部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嗯,家属院安定团结是大事。刘海中同志,你继续说吧,有哪些具体建议?我们记录下来,回去可以向工会领导汇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刘海中只能强压着怒火和憋屈,硬着头皮,把之前准备好的几条“倡议”干巴巴地念了一遍,语气远没有了刚才的慷慨激昂,倒像是照着稿子做汇报。每念一条,他都觉得像在打自己的脸——在工会干部面前,那些含沙射影、扣大帽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当他念到“推举真正热心集体、有能力、得到厂里和街道认可的同志牵头管事”时,易中海平静地插了一句:“这一条很重要。工会的同志也在,正好可以听听意见。我认为,人选除了院里邻居认可,确实还需要厂里和街道把关。我建议,可以先由我们几个老住户,加上老刘,一起拟个初步名单和情况说明,分别报送街道王主任和厂工会,听取组织意见后,再开一次会正式商议。这样更稳妥,也符合程序。老刘,你觉得呢?”
刘海中能说什么?在工会干部面前,他能反对“符合程序”、“听取组织意见”吗?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以。”
“至于其他几条,”易中海继续掌控节奏,“比如公共卫生,可以排个值班表,各家轮流打扫公共区域,这事老阎费费心,拟个表出来大家轮值。邻里互助,这是咱们院的优良传统,继续保持,有困难互相搭把手。个别言行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刘光天,“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主要还是靠大家自觉,院里风气正了,个别问题自然就少了。工会同志,您看这样行吗?”
工会干部记录着,点点头:“易师傅考虑得挺周全。家属院的事,主要还是依靠群众自觉,骨干带头,协商着来。厂里支持你们搞好团结。”
一锤定音。刘海中心里气得快吐血,他精心策划的“翻身仗”,被易中海四两拨千斤,变成了一个在厂工会监督下的、充满“协商”和“程序”的温和讨论会。他所有的锋芒都被包裹了起来,打在空处。
许大茂在下面咧着嘴笑,火上浇油:“哎哟,还是易大爷考虑周到!这么办稳妥!刘师傅,您这倡议挺好,就是具体办法,还得像易大爷说的,一步步来,对吧?”他故意把“刘师傅”叫得响亮,提醒着刘海中他此刻并非什么“二大爷”。
刘海中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却无言以对。
段成良自始至终没再说话,只是冷眼旁观。他看到易中海如何利用规则和外来力量(工会)化解危机,也看到刘海中如何从志在必得变得进退维谷。他心里清楚,易中海这一手玩得漂亮,但绝不是结束。以刘海中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大会就在这种略显怪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工会干部象征性地问了几户人家对生活的意见(大家都说挺好),便和许大茂一起离开了。
临走,许大茂还特意凑到刘海中身边,压低声音,却让旁边几个人都能听见:“刘师傅,李主任那边……最近也挺忙,还是少给他添麻烦为好!”说完,不待刘海中反应,便扬长而去。
这话像根刺,扎在刘海中心里。许大茂这是在暗示什么?难道是自己理解错李主任的意思了?还是说……李主任那边也有了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