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钟,院里陆续热闹起来。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两个暖水瓶。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袄,围着灰色的围巾,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干净利落。对现在这种大环境和工作方式,受了一阵搓磨以后,已经适应了不少,跟着段成良学会了不少斗争的方式。现在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眉眼间又有了往日的神采。
“秦姐,早。”段成良从前院过来。
“早。”秦淮茹笑了笑,“今儿个食堂要进一批白菜和土豆,准备冬储,我得早点去盯着。中午饭,还是我提前给你打好,别忘了到时候去食堂吃。”
“成,谢谢秦姐。”段成良点点头,往秦淮茹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鸡蛋,笑了笑,转身就回了前院。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就是另一番意思了。刘海中正好站在后院,来中院的小过道拐角处,看见了眼前一幕,眼睛眯了眯。
这时,王翠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饭盒。她现在因为许大茂的照顾,在二食堂又当上了临时工,虽然辛苦,但转正有望,脸上有了笑容。
看见秦淮茹,她主动打招呼:“秦姐,等等我,咱们一块走。”
秦淮茹应了一声,回屋拿了东西,两人并肩出了院门。
傻柱从屋里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都走了?也不说叫我一声...”
“叫你干什么?”刘海中那时候才走过来,接话,“人家女同志上班一路,你一个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
傻柱挠挠头:“刘师傅,您这话说的。那是我老婆,等着我一路上班不正常吗?”
“少在这犯迷糊,还不赶紧的?”刘海中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这么大个人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也不看看几点了。”
傻柱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回屋拿东西去了。在屋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才琢磨明白,刘海中不是也没走吗?凭啥这么说他?嘿,这老东西最近又有点跃跃欲试,不甘于寂寞。
阎埠贵在自家门口,看着刘海中迈着八字步出了二道门,心里明镜似的。这刘海中,真是又重新摆起谱了,厂里有人撑腰,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
说实话,闫埠贵心里还真有点。羡慕嫉妒。咋就没人给我撑撑腰呢?
轧钢厂的锻工车间里,机器轰鸣,热气蒸腾。虽然已是深秋,但车间里温度不低,工人们大多只穿着单衣,额头上冒着汗珠。
刘海中背着手在车间里转悠,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工位。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双新胶鞋,走起路来咯吱作响,像是在提醒别人他的存在。
“小张,你这活儿干得不对。”他在一个年轻工人身边停下,“这钢坯得先预热,直接锻打容易出裂纹。跟你说了多少回了?”
被叫做小张的工人抬起头,抹了把汗:“刘师傅,车间主任说这样快...”
“他说快就快?”刘海中板起脸,“出了质量问题谁负责?听我的,按规程来!”
小张不敢吱声,只能照做。
车间主任从休息室出来,看见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他走过来:“老刘,怎么回事?”
“呦,主任,”刘海中转过身,不卑不亢,“小张这活儿干得不合规程,我纠正一下。”
“什么规程不规程的,”车间主任不耐烦,“现在生产任务紧,得讲究效率。你那套老办法,太慢了。”
“慢工出细活。”刘海中寸步不让,“陈主任,咱们厂的产品关系到国家建设,质量上可不能马虎。这话...思想改革小组的学习活动,可是经常说。”
他特意把“思想改革小组”几个字咬得重了些。
车间主任脸色变了变。李主任现在手伸得越来越长,刘海中现在竟然也跟着小车上墙猛一抖。而且听说,李主任似乎对刘海中的表现还挺满意.,赞赏有加,俨然成了左膀右臂……
“行吧,你看着办。”车间主任不准备硬刚,打算息事宁人,摆摆手,转身走了,脚步有些匆忙。
刘海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中午吃饭时,段成良在食堂听见了几个锻工车间工人的议论。
“刘师傅现在可牛了,连车间主任的话都敢顶。”
“听说他跟李主任已经搭上线了?”
“谁知道呢...不过人家技术是过硬,资格又老,李主任用他也不稀罕。”
“过硬是过硬,可是,技术学习有点跟不上,太老套了。天天抱着原来那点老东西,新设备他可玩的不怎么样...”
段成良默默吃饭,心里却在盘算。刘海中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官迷,爱摆谱,但确实有真本事。现在重新活跃起来,恐怕不只是想在厂里露脸那么简单。
正想着,孙彩凤端着饭盒坐到他旁边。
“听说了吗?”孙彩凤压低声音,“刘海中最近在厂里很活跃,被李主任安排参加技术会议,跟别人连着叫了好几次板。”
段成良点头:“刚注意到。你怎么看?”
“不正常。”孙彩凤说,“刘海中消沉了那么久,突然这么高调...肯定有事。我听说,他最近常往姓李的办公室跑,说是汇报工作。”
段成良眼神一闪:“看来是真跟姓李的搭上线儿了?”
“这不明摆着吗?”孙彩凤摇头,“不过成良,你得小心点。刘海中这个人...记仇。当年你让他下不来台的事,他可没忘。”
“我知道。”段成良笑了笑,“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翻不起大浪。”
话虽这么说,但段成良心里清楚,刘海中这次重新出山,背后有姓李的支持,还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毕竟,再怎么说,刘海中也算是一个技术很拿得出手的高级锻工,对于李主任这样缺少技术骨干的人来说,真可谓是久旱逢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