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启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进院说。”
两人进了陈家。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整洁。刚才出门的那个中年妇女就是陈文启的妻子。经过不知道多少磋磨的女人,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戒意。
反正段成良觉得从她的眼神里看到的是深深的疏离感。在陈文启的要求下,他妻子给倒了茶,就带着两个孩子去里屋了,然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许大茂来过了。”陈文启坐下,喝了口茶,平复情绪,“我把那些仿品都拿出来了,说家里真的只有这些。他一开始不信,带人又把家里翻了一遍,确实没找到别的……”
“然后呢?”
“然后他拿着那些仿品,看了又看,也看不出真假。”陈文启说,“我按照你教的,态度特别诚恳,说为了证明清白,家里随便搜,我绝不阻拦。他搜了一圈,没搜到东西,脸色就不太好。”
段成良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
“不过...”陈文启犹豫了一下,“他走的时候,说这些东西要先拿去‘鉴定’,如果是真的,就算了。如果是假的...还要再来。”
段成良皱眉:“鉴定?他找谁鉴定?”他可不相信许大茂手里还有这么高明的人。
“不知道。”陈文启摇头,“但我担心,万一他真找懂行的人看,那些仿品肯定瞒不过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段成良沉思片刻:“那些仿品,做工怎么样?”
“我父亲当年收的,都是高仿,一般人看不出来。”陈文启说,“但遇到真正的行家,还是能分辨的。”
“许大茂应该找不到真正的行家。”段成良分析,“他最多找几个半懂不懂的人看看,糊弄过去就行了。”
陈文启稍微安心了些:“希望如此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段成良才起身告辞。临走时,陈文启再三道谢。
回到95号院时,天已经黑了。段成良刚进院门,先留意了一下院里的动静,没有人活动,于是没在前院停,直接过了穿堂屋来到中院,就看见秦淮茹站在中院的水池边洗衣服。
“回来了?”秦淮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关切。
“嗯。”段成良走过去,“吃饭了没有?”
“孩子们都吃过了。”秦淮茹甩了甩手上的水,“今天李主任找你了吧?”
段成良点头:“你也知道了?”
“孙彩凤下午来找过我。”秦淮茹压低声音,“她说李主任也找她谈话了,话里话外都是威胁。成良,他们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夜色中,秦淮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段成良心里一痛,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声说:“别怕,有我在。”
秦淮茹的手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成良,我不是怕自己。我是怕...怕连累你,连累孩子们。到那时候,孩子们上学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些年从未有过的脆弱。段成良紧紧握住她的手:“秦姐,听我说。李主任虽然嚣张,但他也不能一手遮天。你是食堂副主任,正儿八经的干部,他要动你,也要有真凭实据。”
“可他要找茬,总能找到...”
“那就让他找。”段成良眼神坚定,“你把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工作不出差错,他就拿你没办法。至于那些威胁,不要放在心上。他越是急,越是说明他心里没底。”
秦淮茹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成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段成良放开感知,觉得院里其他屋的人没有人往院里注意,轻轻把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说:“相信我,秦姐。我会处理好这一切。李主任、许大茂...他们嚣张不了多久。”
夜色深沉,四合院里静悄悄的。两人在水池边相拥,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1966年秋天的这个夜晚,就这样悄然过去。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但有些人的人生,已经在这个夜晚,悄然改变了轨迹。
从秦淮茹那里离开,回到前院东厢房,段成良没有亮灯,坐在桌前久久沉思。只有透过窗户的月光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许大茂必须解决。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像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许大茂不同于李主任——李主任是后来者,对轧钢厂的人事关系了解不深,对秦淮茹、孙彩凤的过去也只知道皮毛。但许大茂不同,他是95号院土生土长的,对院里每个人的底细都门儿清。
他知道秦淮茹的丈夫是怎么死的,知道孙彩凤名义上的丈夫的一些情况,更知道段成良和这两个女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虽然具体细节许大茂未必完全掌握,但只要他起了疑心,深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段成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对付许大茂,不能硬来。现在他是李主任眼前的红人,动他就等于直接挑战李主任的权威。而且许大茂这个人狡猾,做事总会留一手,抓他的把柄不容易。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段成良想起陈文启说的那些事——许大茂把值钱的东西据为己有,登记时却故意写成不值钱的杂物。这事如果能有确凿证据,就是现成的把柄。
还有那些特种钢材...孙彩凤说有三批流向不明。如果真是被李主任和许大茂倒卖出去了,那就是更大的问题。
段成良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夜已深,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鼾声和梦呓。
正想着,段成良的意识感觉到孙彩凤竟然来到了95号院门口。她怎么这时候来了?
段成良赶紧打开屋门走出去,小心翼翼的过去把院门打开,果然看见了在门口正在焦急徘徊的孙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