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雷动中,段成良也抬起手,用力地鼓着掌。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再次落在孙彩凤身上,那目光中包含着鼓励、信任,以及一种唯有他们自己能懂的、超越寻常同志情谊的复杂情感。
大会结束后,工友们还在兴奋地议论着散去。段成良默默地跟着人流往外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这位新上任的、注定要面对狂风暴雨的副厂长,提供一些无声的支持。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会议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但真正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可以说孙彩凤的突然空降,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彻底打破了轧钢厂原有的、微妙的权力平衡。
首先要说的就是杨厂长和李书记两个人。他们表面上是最大的支持者,但内心也有各自的算盘。
杨厂长希望通过孙彩凤引入新技术,提升生产效率,做出政绩。李书记则更看重其“象征意义”和上级的指示,希望将她树立成典型。
但同时,他们也担心孙彩凤经验不足,能否驾驭复杂的局面,会不会打乱他们原有的管理节奏。
·另外一个就不得不提一下后勤李主任。可以说,对孙彩凤的提升,整个轧钢厂最看不惯,心情最不好的就是他。
开完会以后,李主任的心里最不是滋味,觉得孙彩凤把他上升的途径给截断了,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他一直对自己未来的发展很有信心,踌躇满志。找着各种机会,想让自己往上尽快的提升。但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他原本在厂领导里排名就比较靠后,想往上提,不但要靠背后的推力,更要靠时运。
现在好了,突然空降一个年轻的女副厂长,而且明显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分管的工作还可能涉及到后勤保障(新技术需要新物资),这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威胁和不快。
散会后,他脸色不太好看,跟几个亲信嘀咕:“哼,一个女人家,能有多大本事?还不是走了狗屎运!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可以说从现在开始,他已经盯上了。孙彩凤,并把她当成了头号威胁。
·还有工会王主席也要说说,他的态度相对中立,但也在观望。他代表工人的立场,更关心新技术会不会带来对工作岗位的挑战或者劳动强度增加等问题。
·而各车间主任、科长反应不一。有些老资历的主任,如锻工车间、精工车间的主任,对空降一个年轻女领导来指手画脚,内心颇不以为然,准备看看再说。而一些年轻或不得志的干部,则可能将其视为改变的机会。
这样一次不拘一格的降人才,也让这些原本对短期内靠自己能力得到提升失去信心的年轻人重新有了希望。
对秦淮茹来说,心情最为复杂。一方面为算是自己姐妹的孙彩凤感到高兴和骄傲;
另一方面,看到孙彩凤一跃成为厂领导,地位天差地别,心里难免有些酸溜溜的落差感。她原来觉得自己目前取得的成绩已经很了不起,一直都觉得能跟孙彩凤比肩,但是现在。才发现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已经拉开了距离。
果然有付出才会有收获。秦淮茹开始检讨是不是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安逸,缺少了那股向上的拼搏的劲呢?
她准备回去找段成良好好聊聊,让他提提建议,看有没有机会赶紧跟上,最好能再次跟孙彩凤比肩而行。绝对不能落在后面。
同时,她也隐隐担心,孙彩凤骤然身处高位,会不会压力太大,或者成为众矢之的。
相比较这些领导们,厂里的普通工人大多抱着看热闹和好奇的心态,议论纷纷。
说的最多的还是,“孙彩凤真是走了大运了!”“副厂长啊!以后见面都得叫孙厂长了!”“不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会烧到谁头上?”
接下来的几天,孙彩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和压力之中。熟悉情况、参加会议、听取汇报、阅读文件…千头万绪的工作扑面而来。
她明显感觉到了一些老资历干部的阳奉阴违和暗中掣肘,也感受到了来自李主任若有若无的排斥。她提出的每一个想法,似乎都要经过反复的质疑和讨论才能艰难推进。她感觉自己像个闯入陌生领地的外来者,孤立无援,举步维艰。
白天,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和自信,但晚上回到那个依然破败冰冷的家,面对不懂事的丈夫和需要照顾的老人孩子,所有的坚强瞬间瓦解。巨大的压力、不被理解的委屈、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几乎要将她压垮。
这天吃过晚饭,她实在无法排解内心的苦闷,趁着家人都开始休息,悄悄溜出家门,鬼使神差地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大门口。
这时院门还开着,胡同里也有几盏路灯亮着微弱的灯光。
孙彩凤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搬着车子进了院。
………………
段成良打开门,看到门外穿着单薄、眼圈通红、瑟瑟发抖的孙彩凤,吃了一惊,连忙把她让进屋里,给她倒了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