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她妈也被许富贵手里那叠钱晃花了眼,态度软化了:“他许叔,不是我们不通情理…只是莉莉那孩子脾气犟,就怕她不同意啊…”
许富贵一看有门,立刻加码:“嫂子放心!只要莉莉肯帮忙,我们许家绝对忘不了你们的大恩大德!除了这些,等大茂出来,再给鹏子安排个好工作!彩礼钱我们出双份!”他开出了一张张空头支票。
于莉哥哥于鹏听得心花怒放,拍着胸脯保证:“爸,妈,你们放心!我去劝我妹!她肯定听我的!”
还是于莉她妈稍微有点心思,不像家里其他人,眼里只剩那点东西和钱,光顾着兴奋,咳嗽了一下,提醒一下,别太失态。然后平静的说:“这事儿,还真得跟我们家莉莉商量一下,所以,您二位今天来说的事我们也知道了,但是回信儿可能再等等……”
许富贵是个人精,也知道意思传递到了,差不多也探出来了许家的虚实,现在他心里有了数,也有了底气,所以今天的收获他已经很满意,不着急,一下子催得太紧。
所以,两口子很有默契的互相对视,一使了个眼色。然后,他们留下那堆价值不菲的礼物和那叠诱人的大团结,又说了足足一炷香的好话,才做出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走了。
当然,他们心里也打着鼓,知道关键还得看于莉娘家人能不能做通于莉的工作。但愿那姑娘别那么犟。
送走许福贵两口子,于家那扇破旧的木门一关,屋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桌上那叠钱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每个人眼睛发直,心思活络。
于莉的父亲,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犹豫和不安:“孩子她妈…鹏子…这事儿…我看不靠谱。莉莉那丫头性子倔,她似乎回来说过,对那个许大茂印象并不太好,现在又让她跟许大茂谈对象…这…这不成瞎胡闹吗?传出去,莉莉还怎么做人?”
于莉她妈刚才被那叠钱和许富贵许诺的“重谢”、“安排工作”、“双份彩礼”晃得心旌摇荡,此刻听于莉她爸这么一说,立刻反驳道:“你个死老头子懂什么?就知道怕这怕那!你看不见吗?那是多少钱?够咱家吃用大半年了!许家说了,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还能给鹏子安排工作!鹏子都多大年纪了?对象为啥吹了一个又一个?还不是嫌咱家穷,嫌他没个正经稳定工作?”
她越说越激动,走到桌前,手指几乎戳到那叠钱上:“再说咱们家莉莉相看了多少家?这么大方的一个也没碰见过?这年头日子不好过,谁家不是抠抠搜索!
对了,我记得早两年,也是他们那院里前院有个姓闫的老师,不是也给他家孩子说过咱们家莉莉吗!好像,那个闫家的儿子不争气!而且我记得最清楚他们家那时候抠的很。
莉莉幸亏那时候没跟着他们,在我看来,许家再怎么说也比闫家强的多,跟了许家…许大茂虽然犯了事,但他家底厚啊!许富贵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能不使劲捞他?等许大茂出来,靠着许家的家底,日子能差得了?”
于莉她妈,看来刚才平静的表现,只是因为心里早有了打算,已经盘算好了,所以才这么笃定。
于莉她爸被一顿抢白,嗫嚅着说不出话,只是闷头抽烟。
于莉的哥哥于鹏,早就被许富贵画的“安排工作”、“双份彩礼”的大饼勾得魂都没了。
他立刻跳起来支持母亲:“妈说得对!爸,你就是太老实!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那些老黄历?面子能当饭吃?人许家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我妹就是死脑筋!跟了许大茂怎么了?
许大茂是放映员,有技术,家里又有钱,不比前面介绍的哪一个都强吗?我妹要是肯点头,不仅救了我未来妹夫(他已经自动代入),还能拉她亲哥一把!我这工作要是解决了,对象还能跑了吗?”
于莉她爸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儿子:“鹏子,话不能这么说…莉莉她…我估计,以她的性格,她自个儿肯定不愿意啊…”
“她那是没想通!”于鹏不耐烦地打断,“女人家懂什么?就得咱们爷们儿帮她拿主意!爸,妈,你们想想,我要是有了正经工作,娶了媳妇,给你们生了孙子,咱家这日子不就红火起来了?莉莉她以后享福了,还能不念咱们的好?”
于莉她妈连连点头:“鹏子说得在理!她爸,你就不想抱孙子?不想咱家光景好点?莉莉那孩子,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咱们好好劝劝她,她还能不听爹妈的话?”
于莉她爸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妻子和儿子,又看看桌上那叠刺眼的钱,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他的沉默,某种程度上成了默许。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在家庭现实利益和女儿的意愿之间,艰难地偏向了前者。屋里暂时达成了“统一意见”:等于莉回来,全家一起上阵,务必说服她答应许家的要求。
而此刻的于莉,正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今天过得糟透了。
自从他跟许大茂不再来往,尤其是最近几天许大茂那混蛋竟然敢突然起得意,虽然最后澄清了,但一些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她工作的纺织厂。
原本几个相处还不错的小姐妹,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躲闪和异样。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甚至听到隔壁桌几个长舌妇在窃窃私语:
“就是她,听说在轧钢厂,跟人谈对象,好像………被人撞见抓住了……”
“听说她以前跟那个对象许大茂还不清不楚的………”
“啧啧,看着挺正经一人,生活怎么这么乱…”
…………
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她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法冲上去跟每个人解释,只能默默忍受,饭菜吃到嘴里如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