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的北京城,盛夏七月。知了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叫,阳光白花花地晒着青砖地面,蒸腾起一股混合着尘土、煤灰和家家户户饭菜味儿的热气。南锣鼓巷深处那座熟悉的四合院,日子仿佛被这酷暑凝滞了,又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着新的波澜。
中院里,一大爷易中海正坐在他那把磨得油亮的竹椅上,摇着蒲扇,眉头微锁地看着手里一张皱巴巴的《日报》。头版下方不起眼的位置,有条关于伦敦奥运会筹备进展的短讯。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引得旁边水池边洗菜的三大妈阎埠贵老婆抬起了头。
“一大爷,看啥呢?愁眉苦脸的?”三大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易中海把报纸递过去,指着那条短讯:“瞧瞧,人家伦敦,开奥运会呢。全世界最顶尖的运动员聚在一块儿比试…咱们国家…唉!”他没说下去,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经历了前几年的艰难,虽然情况在好转,粮本上的定量能多买几斤棒子面了,副食店偶尔也能见着点处理的海带了,可“奥运会”这三个字,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遥远得像天上的月亮。
“嗐!管那劳什子干啥!”二大爷刘海中端着个大茶缸子踱步过来,嗓门洪亮,带着点不以为然,“吃饱穿暖才是正经!有那闲工夫,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把下月的肉票省出来,给饭桌上添点油水!”他最近刚在厂里评了个“先进生产者”,正意气风发。
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槛上纳鞋底,闻言撇撇嘴,阴阳怪气地插话:“就是!看人家比赛能当饭吃?能顶肉票?咱院儿里有些人啊,心气儿高着呢,总想着外头花花世界,也不想想自个儿几斤几两!别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吧?”她那双三角眼意有所指地瞟向前院东厢段成良家紧闭的房门。
她现在,因为实际生活的困难,虽然,家里的烂事还没完全解决完,但是,也不再整天待在95号院,只是来的比那老鳏夫死之前要频繁得多。
贾张氏总觉得段成良手里藏着见不得人的门道,能弄到很多好东西。但是,在段成良和秦淮茹的严防死守下,贾张氏是一点便宜也占不到。
所以,失望和心情的严重不平衡,让贾张氏又重新充满了对段成良的抱怨,言语间总带着刺儿,只不过表现的还不太明显,贾张氏也聪明多了,只是在背人的时候阴阳怪气多一些。
段成良此刻正坐在东厢房里。他手里也拿着份报纸,目光却穿透纸面,仿佛看到了万里之外的伦敦温布利体育场。苏悦那飞跃的身影,舒阳、安格林娜、娄小娥一家在异国他乡团聚的笑脸,如同无声的电影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渴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
他闭上眼,意识随便的沟通着自己空间的锚点。
去伦敦?这个念头疯狂地滋生。看看苏悦比赛,看看那些久别的亲人朋友………,还有那几个孩子!哪怕只看一眼!可这念头在1964年的北京城,无异于痴人说梦。别说护照签证,就是一张介绍信都开不出来,目的?看大型的运动会?简直是自找麻烦!
“唉………”段成良重重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眼中是深深的无奈和挣扎。
傍晚,四合院最热闹的饭点儿。各家各户门口的小煤炉子冒着烟,炒菜的滋啦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突然,后院聋老太太那间平时最安静的小屋里,传出一阵极其微弱、带着“滋滋”杂音、腔调怪异的英语广播声!这声音在全是京片子和锅碗瓢盆交响曲的四合院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哎哟喂!什么动静?”许大茂端着饭碗就窜了出来,竖着耳朵听,“像是…洋人说话?谁家藏了广播?!”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安静了不少。贾张氏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段成良家方向就喊:“还能有谁?肯定是段成良!他整天神神叨叨的,跟外头不清不楚!这是偷偷听广播呢,搞特殊活动!”
易中海脸色一沉:“许大茂、贾张氏,别瞎说!段师傅是咱们院的老住户!”他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可不想让95号院扯上这样的事。再说了,刚才声音是从后边传过来的,怎么能跟段成良扯一块去。
就在这时,聋老太太拄着拐棍,颤巍巍地推开了门,手里捧着一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老旧半导体收音机。她脸上带着一种兴奋和得意。
三大爷阎埠贵凑近了仔细一听,这会儿倒并不是外国人说话,成了正儿八经的平常能听到的广播电台,正在长篇累牍的播报着什么东西?
他推了推眼镜,惊讶道:“哎呦!这…这好像是在说奥运会!伦敦…英国…比赛…跳高!我的天爷,老太太,您老人家今儿怎么不听戏呀?却听起了爆新闻了?”
原来,聋老太太,这老式收音机也不知道从哪儿淘换的,性能极好,能收到短波。平时她舍不得用,也怕惹麻烦。今天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又或许是冥冥中感应到了,结果收音机一打开,原来该放戏曲区域的时间,竟然播放起来了什么伦敦奥运会的报道片段,便兴冲冲地拿出来“显摆”。
真相大白!不是什么敌台,是聋老太太的“古董”收音机收到了关于奥运体育比赛的广播,刚开始的英文,是因为这时候的台操作的不规范,把原声录音带给错播了出来,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一次不小的事故。
众人哗然。贾张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许大茂也讪讪地缩了回去。
一大爷易中海松了口气,随即又涌起一股复杂情绪。他看着聋老太太手里的收音机,听着那断断续续、夹杂着英语的“跳高”、“中国香江”、“苏…”的字眼(信号太差,名字听不清),再看看院里老老少少好奇又带着一丝向往的眼神(尤其是孩子们),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老太太这宝贝…收起来吧,以后别轻易拿出来。不过…今儿这事,大伙儿都听见了。人家…在比赛呢。咱们院儿里,也有人…在惦记着呢。”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段成良紧闭的房门。
聋老太太似乎明白了什么,抱着她的宝贝收音机,对着段成良家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神秘而慈祥的微笑。
贾张氏和许大茂吃了瘪,心里更是不忿。尤其是许大茂,觉得自己“放映员”的威信被扫了,又嫉妒段成良似乎总有点“特殊”。他眼珠一转,想了个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