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全场。赵家那几个帮闲的汉子,被他凌厉的眼神一扫,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他妈是谁?”赵铁柱又惊又怒,使劲想挣脱,却纹丝不动。
“我是红星轧钢厂的段成良,”段成良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秦京茹同志在城里,是帮着她堂姐秦淮茹同志照顾孩子,是在用自己辛勤的劳动支持秦淮茹同志的工作!
秦淮茹同志,作为我们扎钢厂后勤的领导,而且还是工会的领导,平时工作很忙很重要。秦京茹的付出就是在支持工厂生产,也很重要!
你们倒好,不分青红皂白,污蔑她是‘浪骨头’?还要动手抢人?你们眼里还有政府?有没有法律?”
段成良这话实实在在并不算吹牛,秦淮茹现在的身份和工作可能在扎钢厂,在北京城算不得什么,但是回到秦家村来说,那还真是高高在上,还有点了不得的一位。
所以,他往这甩大帽子,一点也不客气!这些帽子又大又沉,带着浓浓的正确性,像一块块巨石砸下来。赵家母子再横,也只是平常习惯了在乡里耍横,哪里扛得住这个?赵老婆子张着嘴,三角眼里的凶光变成了惊疑不定。赵铁柱也懵了,手腕上的剧痛提醒着他眼前这个城里人不好惹。
娘俩对视了一眼,似乎都在问,他嘴里说的秦淮茹不就是秦京茹那个嫁到城里当寡妇的姐吗?
怎么听起来好像成领导了?什么时候秦家有这么厉害的人?不会是瞎扯,在这骗人吧?
“你…你少在这儿扣大帽子!”赵铁柱色厉内荏地吼道,“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她爹收了我家彩礼!白纸黑字!”
“彩礼?”
段成良冷笑一声,松开手,赵铁柱猝不及防之下没稳住身体,踉跄后退,最后有些狼狈的扶住靠墙的一棵槐树才停住。
段成良看向蹲在地上的秦老蔫,不客气的大声说道:“秦老蔫同志!我问你,现在是新社会吧?你现在的做法,是不是封建残余?现在三令五申禁止的,你是不是明知故犯?”
段成良当然知道,秦家这样的事儿在农村根本不算事儿,别说农村了,在北京城里边儿也不算稀罕事。但是,今天他说话必须得硬气,必须得先声夺人,把人给镇住。
果然,秦老蔫被他问得浑身一哆嗦,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他当然知道现在有宣讲,有新政策,可…可乡下的规矩………,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大家都在这样干呀?
“还有你!”段成良矛头直指赵铁柱,“口口声声说秦京茹是你媳妇?她本人同意了吗?政府登记了吗?没有登记,就是非法!你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骚扰妇女,往大了说就是破坏婚姻法!真告到公社、告到县里,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铁柱和他娘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敢在村里横,就是仗着乡里乡亲的规矩和家里亲戚多,真要扯上段成良说的这种大帽子,公社万一有人真较真儿,绝对没好果子吃!
段成良一直在察言观色,看情况有利,赶紧趁热打铁,环视一周看热闹的村民,声音洪亮:“乡亲们!咱们现在过上好日子,靠的就是好政策!咱们要听d的话,跟zf走!老的那一套,害人害己!秦京茹同志在城里照顾孩子,是力所能及的在帮助别人!
咱们秦家村能允许外人随便的污蔑她吗?”
这话很有鼓动性!直接把秦京茹的行为拔高到了一定的高度,又把赵家的行为定性了。围观的秦家村村民们的眼神立刻变了,老话常说,帮亲不帮理,这会儿让段成良一提醒,看向赵家母子的目光充满了指责和警惕。
不少人都开始往前站!
赵老婆子慌了神,三角眼乱转,突然指着段成良尖叫:“你…你少吓唬人!你跟这丫头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她?是不是你俩有啥见不得人的勾当?大家看啊!城里人勾引我们乡下闺女啦!”
这泼妇撒泼的污蔑,恶毒至极!秦京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秦淮茹也急了:“你血口喷人!”
段成良却并不着急,只是淡淡一笑,然后他猛的抻一下脸,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势逼得赵老婆子连连后退。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如同惊雷:“我段成良,轧钢厂的技术工人,市劳模!全国冠军!行得正坐得直!你再敢污蔑一句,我立刻拉你去公社,去县里!看看是你们赵家造谣生事厉害,还是国家的法律厉害!看看公社书记是信你这张泼妇嘴,还是信我这劳模的奖章!”
今天段成良话里边儿大帽子乱飞,惹的赵家母子两个有点晕头转向,还是有点招架不住了。
赵铁柱看着段成良那身笔挺的工装,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再看看周围村民鄙夷的目光,终于彻底怂了。他一把拉住还在叫嚣的娘,低吼道:“娘!别说了!咱…咱走!”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城里来的段师傅,背景硬,嘴巴毒,句句占着大道理,根本惹不起!
赵老婆子还想挣扎,被儿子和亲戚连拖带拽地拉走了,留下一地鸡毛和村民们的哄笑与议论。
一场迫在眉睫的抢亲危机,被段成良一番连消带打、扣帽子的组合拳,生生摁灭在萌芽状态!
秦老蔫看着赵家人狼狈退走,又看看段成良,眼神复杂。他既感激段成良解了围,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被这个城里人教训得哑口无言,更对女儿生出一种无力掌控的挫败感。
“段…段师傅…谢谢您…”秦老蔫艰难地开口,充满了无奈,声音非常干涩。
段成良一点不在意他怎么想的,只要把秦京茹的问题解决了就行。于是,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平静的说:“秦叔,谢就不用了。京茹的事,你一定要多想想,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她在城里,确实帮了淮茹大忙,照顾她的孩子。这于公于私,都是好事。你们做父母的,真忍心把她往火坑里推?让她一辈子怨恨你们?”
秦老蔫张了张嘴,看看女儿那倔强又带着泪痕的脸,再看看旁边抹泪的老伴,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蹲下去抱着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段成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