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猛地抬头,眼神如电光石火般扫过楚佳颖。无需言语,楚佳颖立刻明白了那目光的含义。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稳,清晰地下达指令:“准备实时应用新方案凝血复合剂!”
助手迅速递来一支药瓶,瓶中是按新方案临时配制的凝血药液。
那药液微微浑浊,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泽。
楚佳颖接过注射器,针尖刺入药液时,她的手因为紧张微微有点颤抖。就在这时,林教授的手稳稳地覆盖在她的手背上,那双手布满岁月刻痕,却传递着磐石般的坚定与滚烫的温度。师徒俩的目光在无影灯下交汇,无声的信任与嘱托在空气中激荡。
冰冷的药液被缓缓推入产妇的静脉。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渗血的创面。
楚佳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秒,两秒……十几秒过去,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这时候的紧张感,已经让她无暇去考虑失败的后果了。说实话,这时候反而没有刚才那样紧张和担心。做,都做了,只能安心的等着结果,再多想,也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了。
再说了,楚佳颖相信他们的团队,也相信自己付出的努力。
突然,一直紧盯着创面的助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骤然打破了死寂:“慢下来了!血!血渗得慢了……!”
真的!
那原本汩汩涌出的暗红血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源头,势头肉眼可见地减弱了!
几秒钟后,那致命的渗漏竟真的奇迹般停止了!监护仪上,那几乎要拉成直线的血压曲线,开始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攀爬!
楚佳颖猛地抬眼看向林教授。只见老师布满细纹的眼角,竟无声地湿润了。她根本没顾得上去擦,只是更紧地握了一下楚佳颖的手。那只手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沉稳有力,而是让楚佳莹明显的感觉到他在不停的颤抖,这不是慌张,而是激动和兴奋!
“好,”林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如同春雷般在寂静的产房里响起,“下一步,严密观察生命体征,准备输血,维持循环!”指令再次清晰有力地发出。
抢救室内气氛热烈,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满身大汗。可是此时此刻,抢救室外边,冷风依旧在灰暗的天际线外咆哮。
楚佳颖轻轻摘下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口罩,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呼出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短暂的白雾,随即消散。然后,她怀着一种虔诚的心情。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依旧残留着血迹和消毒水气味的手上。
这双手,方才曾与死神角力,指尖传递的不仅是冰冷的器械,更是老师掌心灼热的信念与沉甸甸的托付。
她也第一次真正找到了属于自己想要努力的方向。在轧钢厂,日子过得很安逸,她也因为个人的感情,似乎钻进了牛角尖里。
老话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时楚佳颖不禁想起来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碰见的潘卫国。
嘿,真说起来还得谢谢他和潘家的人呢!如果没有他们的因素,她。也不可能真正的下定决心参加老师的课题组,同时把工作调进协和医院。人的一生很多时候,都是因缘际会!
林教授看了看,有点疲惫,一副若有所思样子的楚佳颖,她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将自己的听诊器轻轻摘下,放在了楚佳颖面前的器械台上。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已暗,最后一丝光亮正在缓缓退去,天际线处,一抹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灰白正悄然渗透沉厚的云层。那微光虽淡,却足以刺破漫长寒夜。
“接下来的善后工作交给他们做,你赶紧去歇歇吧!对了,刚才不是还有人找你吗?似乎人还没走呢!”
楚佳莹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林教授嘴里说的是潘卫国。“啊,他还没走呢?”
“没呀,我让人安排他在办公室里坐着呢?我看着他有点面熟……”
楚佳颖笑了笑,并没打算隐瞒,“他姓潘,是我原来丈夫的弟弟。工作前一段时间调到广州去了,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既然还没走,那我就去见见他,看看有什么事儿。
老师,手术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她们了,我先过去!”
“去吧,去吧。如果有事儿,你们可以直接先走了,这边有我在呢,没问题。”
今天的潘卫国还真的很有耐心。这一台手术做的时间可不短,他竟然还好整以暇的坐在办公室里,脸上丝毫没见着急的样子。
当他看见楚佳颖走进办公室,高兴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比刚才乍然相见的时候多了很多热切。
楚佳莹很不喜欢他这种目光,因为,在这些目光里,她敏感的感觉到,多了很多莫名的意味。
确实,现在潘卫国心里的想法又多了。他原来,因为种种原因,早已经对楚家营死了心,绝了念想,甚至在离开北京城去广州之前都开始打苏悦的主意了。
可是,今天因为家里的催促,他。硬了头皮了,主动找到协和医院,没想到,刚一见面只是一眼,被压抑。深埋在内心深处的念头,一下子又重新活了过来。
以至于,现在,在潘卫国的心里,已经改变了刚开始来时候的初衷,更是迅速改变了打算。
他觉得自己原来偶然产生的念头没错,既然准备把潘若琳重新要回潘家,为什么不母女俩一起带走呢?
潘卫国骗不了自己,他对楚佳莹的感情没有丝毫的减淡,只是因为客观原因被刻意的压制了。
现在既然楚佳莹并没有嫁人,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呢?至于说他现在已经结婚了。在潘玮柏看来,那就是一个错误,应该及时的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