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听了陈大姐的话,虽然心里早有所准备,但是仍然难免很失望,也有点失落。
他忍不住又问:“她们估计什么时候能回北京城啊?”
“说不好,因为现在不光国内,说不定还有国外的演出安排。像他们这样的单位,一旦搞出来名头了,身上肩负的任务就会越来越重。广大亚非拉的同志和友好国家文化交流任务,都需要他们去完成呀。咱们国家原来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在国际上通用的艺术团体,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天鹅湖》这出舞剧。你想想需求会有多大?”
段成良低着头不说话了,显得表情有点沮丧。
陈大姐看了看他,笑着又说:“其实你要跟舒阳想处对象,心里就得有准备。她的工作性质,还有以后的工作任务,基本上也就是这样的节奏,一年365天,估计想见面,能在一起的时间不会很长。除了演出之外,她们大量的训练都是需要严格的集中管理。而且,另外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也需要你好好考虑!”
段成良抬起头疑惑的看着陈大姐问:“什么问题?”
陈大姐笑了笑,“孩子问题啊。你要跟舒阳处对象,结了婚,就要做好思想准备,别想着那么快就能有孩子。甚至可以更明白的说,像她工作的性质,就别指望能正儿八经的过平平常常的日子,你也不能把她当成一般情况下的工作女性来对待。说句不好听的话,像他们这种舞蹈演员,说不定一辈子不生孩子,都不是稀罕事。”
段成良倒不是很在意孩子的问题,所以对陈大姐说的话,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年365天,很少有时间能在一块儿这种内容上。
是啊。这才多长时间,过了刚开始的激动以后,他也认识到现实了。
舒阳的工作性质,真正体会下来,真是苦涩颇多,他们两个人见一面都难,更别说什么增进感情了,现在连写信都不知道往哪儿寄。
陈大姐今天颇有点添油加醋的架势,看着段成良明显有点沮丧的表情,说的话更是一句接一句不停,内容更是逐渐加料。
“所以,像他们这种舞蹈演员,一般情况下找对象结婚都是自己接触的同事,还有艺术圈子里的人。因为只有那样才有更多互相理解的基础,而且工作和生活放在一块儿,才能更好交流沟通呀。如果要找不同工作性质的人建立家庭,那双方就要提前做好牺牲正常生活的准备。可是要知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毕竟日子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要相濡以沫一辈子呢。”
本来段成良的情绪也没太受陈大姐的影响,他只是在用自己的节奏考虑舒阳的事情,所以,这会儿很敏感的体会出来了陈大姐今天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有点不同寻常。
怎么感觉着怎么像是话里话外劝着段成良跟舒阳干脆拉倒了事的节奏啊?
段成良有了这个疑惑,看着陈大姐直接开口就问:“我听着,你好像是在劝我跟舒阳分手。”
陈大姐竟然直接点了点头,“其实啊,我是为你好。你们俩一个是舞蹈演员,一個是普通工人在一块不合适。年轻男女刚开始互相吸引互有好感很正常,但是真要过日子那都是现实问题,不能太浪漫太理想了。我可不想……”
段成良摇了摇头,直接把陈大姐的话打断了,他笑着说:“其实伱想的有点差了。你光想着舒阳的工作有特殊性,你就没考虑着我的情况也非同一般吗?”
陈大姐愣了一下,看着段成良脸上颇有玩味的笑容,一下子脸红了。
还真是的。这家伙可不是个老实人,哪还是什么普通工人的平平常常日子呀。
“那更不行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我更应该替舒阳考虑考虑了,看样子,说不定是你花言巧语把人家小姑娘给骗了。”
段成良干脆对陈大姐说:“我们俩的事儿你还是少操心吧。都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们当领导的,不能把心思啥都操完呀。祖国建设那么多工作,就够你们忙活的,我们俩这点小事儿就别馋和了。”
段成良把搭在车把上的劳动布褂子重新穿上,推上自行车调转车头,“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在这忙活吧。”
陈大姐欲言又止,不过最后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笑着点点头。
她站在院里听着胡同里自行车渐渐远去的声音,愣愣的出了好一会儿神,最后把手里的笤帚随便往墙根儿一扔,也懒得继续打扫院子和房子了。
她不可否认刚才话里话外的劝导,更多还是出于私心,不知道为什么,见了舒阳知道她跟段成良的关系以后,陈大姐心里就酸不溜秋的羡慕嫉妒。
她总能够从舒阳身上找到自己以前过往生活的影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她心里更不好受。
现在她自己感情和生活已经隔裂了,当年万般无奈之下做出的牺牲,现在每次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后悔不已,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又能做什么呢?组织交给的任务,那么多大道理,那么沉重的责任和负担,她怎么能够拒绝?更何况,当时她不是也一度曾经沾沾自喜过吗?
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很高大,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