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为民的徒弟里,目前技术等级最高的是四级锻工周大脑袋。
周大脑袋40岁出头,不只是脑袋大,五官都大。特别是厚厚的嘴唇,更是让他显得一脸的憨厚样。
顾为民就把段成良交给了周大脑袋,让跟着他了解熟悉一下空气锤的操作和锻造过程。
这一批活,工序很简单,一点儿都不复杂,就是把圆柱形的钢料,经过空气锤的锻打,最后锻打成轴承那样的环形,只是对直径和厚度都有要求。
周大脑袋给段成良安排的活更简单,不让他放料取料,也不让他帮着调整锻料在空气锤上的姿态。
现在只是把它当成完全辅助的角色,拿着一把大的铁钳,当其他的工友有需要的时候,他帮着给稳定一下锻件,或者是需要帮忙的时候上去加把力。仅此而已。
周大脑袋挠着头笑着对段成良说:“你原来没上过空气锤,先了解了解,熟悉熟悉,多看。操作机器跟拎着锤,跟铁匠一样打铁差别还是很大的。而且要提醒你,特别要注意安全。工作中安全意识时刻要放在第一。”
段成良从周大脑袋朴实的话里听出来了他很大的关心。
他这样的提示,可跟现实中宣传和要求的不一样,现在安全意识和安全管理只是放在后边,一切以产量,以强调奉献精神为主。
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经济基础的薄弱,安全这种奢侈的东西,现在根本顾不上,也不会被提倡。
段成良被安排的活儿,工作量不大,也费不了太大力气,但是有一点儿……,实在是熬人。
这个熬人不光是熬时间、熬精力,关键是那些在红炉里烧透的火红锻件,热辐射和温度多高啊!虽然,段成良不是主力,但是他也得拿着火钳在旁边时刻准备着,火辣辣的热浪烤着,真的很熬人呀!
段成良直到开始干这样的活才第一次体会到锻工车间实际的工作情况,这活儿可真不是享福的事儿,真苦啊!
想想,现在已经6月份了,车间里房子再高再大,再有通风扇,它也闷。更何况到处都是烧的火红的锻件,动不动都是上千度,别提这滋味,多酸爽了!
以至于连着几天干下来,段成良在参加田径队的训练都显得有点蔫不拉叽的,就跟烤干的禾苗一样,打不起精神。
王教练还特别关心的询问了情况,当他知道了段成良最近工作内容以后,摇着头笑了,“你小子这一次总算知道见真章以后什么感觉了吧?好好享受吧,吃这碗饭你就得受这份苦。”
王教练看见段成良吃苦受累,似乎心情特别好,而且他还特别喜欢煽风点火,“对了,段成良,我还有个好消息要给你说呢!”
本来没精神的段成良,听见王教练的话,陡然警觉,他感觉很可能王教练要落井下石。
果然不出所料。段成良的预感很准确。
“你一心盼望的民兵训练,大后天,下周一就要全面展开了。为了特别照顾你,我把民兵训练安排到隔天进行,正好跟田径队的训练错开,想着你正好能够兼顾。伱说我对你好不好?为了你,也算是大费周折了。”
段成良忍不住咬牙切齿,我谢谢你了,实在是太周到了。
“教练,打个申请,你看现在我想退出民兵,行不行?”
王教练一下子眼睛瞪圆了,目光很冷厉,“段成良,你可是你们车间的民兵连连长。当然现在是备选。可是不管怎么说,我对你寄予了厚望,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关键时刻掉链子呀。”
段成良苦笑了一下,“教练,既然民兵训练这么重要,那你看,要不这田径比赛,田径队我先退出来?”
“想都别想。这两件事都没得商量,必须兼顾,而且都要干好,干出来成绩。当然了,我也能体会到你的辛苦。但是谁年少的时候,不热血一把呢。不如好好干吧,我看好你哦!”
看好你个头!
“对了,咱民兵训练是准备打手枪还是打步枪呀?总不会直接打炮打高射机枪吧?”
段成量总算找到了点心理平衡点,能打打枪,还真说不上辛苦,只能算调剂生活。
谁知道,王教练淡然的说:“前一個月先进行队列训练,强化纪律宣导,以及身体素质强化,具体来说就是5公里。”
卧槽,绝对是把人当牲口使唤了。
最可恨的是鲁春枝和孙悦两个姑娘。
特别是鲁春枝,她竟然用很鄙夷的目光看着段成良说:“段成良,我可也是咱们厂民兵,也要跟着参加训练。我就没感觉到有什么辛苦的,只感觉到光荣和充满了使命感。你怎么思想觉悟这么低呢?而且积极性也有问题,不行,我跟苏悦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尽量的多帮帮你,让你的思想意识尽快能提高上来。”
鲁春枝现在说这话是心里有底气了。原来她是只有一股子蛮劲儿,身体素质其实很一般,特别是在耐力上,多跑两步,喘的都直不起来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