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广播上通知厂里多了一份厂报,大多数轧钢厂的工友们并没有太在意。
最起码在刚听到广播的时候,整个轧钢厂除了宣传科有限的几个人外,没人真正的把这份报纸当成了一回事儿,估计绝大部分脑子里都没有概念,直接左耳朵听右耳朵就出去了。
段成良的反应也差不多。
他只是在刚听到广播的时候,奇怪了一下,嘴里还嘟囔了几句,“大领导夫人来了,格局就是不一样,总是能弄出来点儿稀罕玩意儿。”
可是,等到顾为民从厂里开会回来,中午下班之前,把整个车间集合到一块儿,又提到《红星轧钢厂生产报》,大家伙才知道这份报纸还真跟大家有关系。
“同志们,厂里下了硬指标,每个车间往咱们厂报每周投递稿件的数量和被选中稿件的数量,今后成了车间评先进的重要指标。所以,希望咱们车间的工友们把这件事情重视起来,积极踊跃的参加。写首诗写篇小文章,哪怕你分享一下工作经验和体会都行,只要是用笔写出来的文字,能组成一篇文章就行。”
顾为民讲话的时候明显能看出来,他自己都是一脸难色,信心不足。奶奶的,这一车间的人全部都是下力气的粗人,绝大多数都是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平均文化水平初小毕业。让锻工车间的人往报纸上投稿,真能称得上是难为人。哎,看来今后车间想争先进,怕是越来越难喽。
顾为民自己别看平时开会的时候笔和本拿的挺齐,其实文化水平也就是高小毕业,连初中都没上。
正在他暗自发愁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好像锻公车间还真有個高级知识分子呢。
他把目光投到了段成良的身上,看到那小子仍然是一如既往的站在最后边的角落里,低着头也不知道正在琢磨什么呢。
“好了,就是这个事儿,回去每个人一星期最少写一篇文章,交给我。不然的话扣奖金。好了,散会,大家下班吃中午饭去吧。锻成良你来一下。”
车间里的其他工友们,都唉声叹气的议论着去食堂吃饭了。顾为民叫着段成良跟他一块儿来到休息室里边的办公区。
这会儿肚子饿了,都等着吃饭呢,所以顾为民也没绕圈子,直接对段成良说:“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是咱们车间文化水平最高的,所以,人尽其才。你一星期最少给我写三篇文章,而且保证要发表一篇。”
啥?段成良心说,这才真是亲师傅呢,向来只是窝里横,专门杀熟。
“师傅啊,你不能强人所难。咱们要一碗水端平,人家都是一星期一篇,我也顶多就这水平。虽然是初中毕业,不代表我文章就写的好啊……”
“瘸子里挑个将军,你总比初小毕业的强吧?别说那么多,让你交多少你就老老实实交多少,不然的话……”
“我知道,不就是扣奖金吗?哎,反正奖金也没几块钱,伱愿怎么扣怎么扣,这活我干不了。”
“啪”,顾为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干不了也得干,咱们车间哪怕一个月能中一个稿件,对咱们争先进就很有帮助。段成良同志,平时嘻嘻哈哈就算了,关键时刻得能顶上去啊。未战先认输一副怂瓜的样子,可不像你以往的做派。”
段成良心里暗暗吐槽,好师傅顾为民可真是逮着一只羊身上的毛使劲薅啊!不能因为我是一个人才,每一个人升官发财领奖金都靠我一个吧。
可是,他心里再多想法,再不满,再有意见,今儿也没有申诉机会。顾为民这个大老粗,工作作风简单粗暴,“啪啪”朝着肩膀头上使劲拍了几巴掌,“好了,吃饭去,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段成良都忍不住一直在心里暗暗的吐槽,肯定是宣传科那帮孙子溜须拍马,邀宠卖功,没事在这儿找事。安安生生,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不香吗?非要搞东搞西,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事儿。
现在这年头全国文盲率多高啊?十几岁的年轻人中,文盲比例基本上都处于80%的高位。
再具体到轧钢厂,即使是大部分车间比锻工车间平均文化水平稍高一点,也好不了太多。不过是从初小提升到高小水平。
这几年为了扫盲,北京城各街道和厂矿企业办了很多识字班,挑头主办的有各单位,有学校,也有文化馆。
轧钢厂和南锣鼓巷那边街道都有识字班。段成良印象中他原来的工作单位,轧钢厂的煤场,老冯那一帮人,估计识字的就没几个,最高文化水平能达到初小就不错了。
反正,段成良知道老冯差不多就是个睁眼瞎,不光不认字,数数除了自己领工资的时候知道多少钱,甚至超过100个都数不过来。绝对不开玩笑,这是事实,而且还不止老冯一个人呢。
现在各个单位办的识字班,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因地制宜,大部分老师也都是临时抱佛脚,很多人甚至都是刚参加完扫盲转身就当起了老师。
根本谈不上什么授课经验,顶多能跟着教学参考中的提示完成教学任务,就已经算是优秀的老师了。
识字班的课程教材内容也是五花八门,因针对对象的不同也是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