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才知道什么叫珍贵。
现在闫解成对这句话体现的非常深刻,想想原来在轧钢厂锻工车间里干活是多幸福的事。
再看看现在,他跟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
家,在家呆不住。
钱,兜里比比脸上都干净。
脸,比他身上的衣裳还不值钱。
他这边没一个稳定的正式工作,到处打零工,时有时没有。靠着天天在菜市场、煤球场,甚至是火车站干点零工,有活了能挣个块儿八角的,没活了一天就是瞎晃当。大概平均一下,每天能挣个三五毛钱就不错了。
自从从轧钢厂里出来以后,闫解成是没再往闫埠贵手里交过一分钱。
但是,回家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当失去所有以后,破罐子破摔,他总算弄明白一件事,家里那两个纯粹就是纸老虎。只要脸皮厚一点,心狠一点,任他们怎么说,只当没听见。
闫解成也算是找到点感觉了,他家那個爹闫埠贵跟刘海中不一样。刘海中你要敢跟他唱反调,他是真下手朝死里打,刘光天和刘光福天天被打的鬼哭狼嚎,稍有不如意就成了出气筒。
但是他爹闫埠贵不一样,只要能经受住他的冷暴力,还有言语刺激,脸皮够厚,心理素质够好,死皮赖脸,反正他也不会动手打人,日子总能混下去。
反正是任凭闫埠贵说的天花乱坠,闫解成就认准了一条,不管天天有活没活,回家就说今儿又没找着活儿。甭管兜里有钱没钱,只管说兜里没钱。回去只卖惨,绝不能说好事。哼,当爹的总不能把儿饿死。
闫建成也不是说破罐子就破摔,这一辈子就这样混下去了。只是找不着门路,找不着机会。
其实,他这时反而有了跟原来在轧钢厂锻工车间里干活时候完全不一样的心态。
他这时候倒是真懂得生活不易,知道珍惜了。当时扎钢厂那个活儿,是他一毕业闫埠贵通过手段把他塞了进去。可能是得的太容易了,也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当时太心安理得了,干工作吊儿郎当,真没太当回事儿。正所谓不经人间苦,不知柴米油盐贵。
现在,他没了那个活儿,才知道一份体体面面的工作对于一个爷们来说有多重要。
这样天天厚着脸皮跟闫卜贵打游击,他也是没办法。不这样他又能怎么办呢?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总得把日子先过下去。
因为这一段日子天天在街上晃荡,他也知道另外一个道理,大老爷们儿腰里边儿得揣上钱。
正所谓三文钱,难倒英雄汉。没钱了,到哪儿去你也直不起来头。
所以,经过现实摔打以后,闫解成才认识到稳定的工作和兜里的钱对一个爷们来说就是一切。所以,往闫埠贵手里交钱,他是死活也不愿意。
这么多天,不舍得吃,干活又累,他呕心沥血总算是给自己攒了10块钱。说起来,他心里还挺有感触呢,在轧钢厂干了一两年,他兜里一下子揣10块钱的机会都不多。
没想到快成街溜子了,兜里倒反而有钱了。
唉,要是能赶上冬天,光煤球厂一份送煤的临时工,他也能闲不住。可是谁让赶不上好时候呢,这马上天暖和了,送煤球的活眼瞅着越来越少,所以,他不得不菜市场火车站天天也经常去转转,不然的话,这煤球厂一份工作养活不住他。
今儿,闫解成在煤球厂运气不错,揽了一上午送煤球的活,挣了5毛钱,拉车搬煤球,累得腰酸腿软。
临到中午的时候,闫解成拉着空煤车子,准备回东直门的煤球厂,走到南锣鼓巷附近,正好碰见骑着自行车的街道办王主任。
闫解成看见王主任,把头赶紧低下,怕自己的狼狈样让人家瞅见丢人。
他不突然动作一下,把头低下,王主任说不定看不见他直接过去了。他这样一动,反而引起了王主任的注意,才特意扭头往他那边看了一下。
“咦,这是闫解成吧。怎么现在跑煤球厂找了个活?”
闫解成幸亏忙活一上午跟煤打交道弄了个黑脸,所以这会儿红脸也看不太出来,抬起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
谁知道王主任不但没有如他所愿,打个招呼就走了。反而,下了自行车,推着车来到了闫解成跟前。
闫解成尴尬的要命啊。
王主任把他浑身上下看一遍,眼光又朝着空了的煤球车子,还有煤球框子看了一会儿。
“一天能落多少钱?能养活自己不能?”
闫建成苦着脸说:“好的话,一天能挣个一块,平常3毛5毛常有。一天找不着活儿也不稀罕。”
王主任点点头。
“你觉得这送煤球的活苦不苦?能干下来吗?”
闫解成说:“能挣钱有饭吃,什么苦不苦的,我觉得劳动最光荣。”
这话说的,七分真三分假,说起来还真是闫解成心里真实的感受。他要不这样给自己心理安慰,进行言语上的自我暗示和麻醉,说不定整个人早垮了。
这就是经过现实的捶打以后,开始认认真真过日子的一个不小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