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起来,轧钢厂的早间广播就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段成良跟着其他的先进工作者们,成了议论的中心。
尤其是他段成良这个名字更是成了焦点,也让他的名气在轧钢厂里边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钳工车间本来今天因为贾东旭请假,少个干杂活的人,让易中海心里就很不爽,没想到大早上听到广播里宣布先进工作者,竟然会有段成良的名字。
易中海刚泡了一缸子高沫,端在手里还没喝呢,气的直接把茶缸子顿在了桌子上。弄了个茶水四溅,洒了一桌子,连他自己身上也湿了半边衣袖。
可是他愣是浑然不觉,只是整张脸憋得通红。自从公私合营开始以后,他易中海还从来没拿过厂里的先进工作者呢。他一個七级钳工,论贡献论重要性,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煤场的装卸工?
院里那个段成良何德何能,为什么厂里会给他这样的一个荣誉?易中海实在是想不通。
这样的结果甚至让易中海心里产生了多余的想法,开始猜测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事情和私下里的小动作。
95号大杂院里的另外一个邻居刘海中,同样的在锻工车间里气的本来就粗的脖子,似乎又粗了一圈儿。
他甚至还直接找到了顾为民的办公桌前边。
“老顾,要是这样评先进工作者,就不怕寒了大家的心。就说咱们车间里哪一个干活不是兢兢业业,全心投入。哪一个不比段成良一个刚从煤厂装卸工转岗到咱们车间里的小年轻干的好?干的成绩多?厂里这样安排,我有意见,同时更不理解为啥咱车间里能同意把段成良这个先进工作者报上去。”
顾为民嘴里吸着烟,斜看了气呼呼的刘海中一眼,不在意的笑了笑。
“你不理解,我也不明白呀。关键,这事儿跟咱们车间无关。大部分关于先进工作者的评比,是从人家段成良转岗之前就差不多决定了。所以,跟咱锻工车间本来就不挨着。你想不通,只能去找别的地儿问问了。不过你要硬说有关系也有点,比如这一次捉老鼠,人家提供了一套方法,而且还帮着厂里各个车间积极的培训、学习,并不厌其烦指导实践应用。这倒是转岗到车间里以后才发生的。你要是对这件事有意见,可以写封信,我替你递上去,或者我领着你找厂领导当面把你的意见提出来。”
顾为民这话明显就是在护犊子,可是他说的话,刘海中又反驳不了。
他又不傻,能不知道现在全社会重点工作是啥?总不能现在跳出来说捉老鼠算个屁吧。
他要真敢这样说,顾为民非乐死不可。那样的话,锻工车间最近的倒霉蛋儿就不只是闫解成一个人了。
刘海中别说是六级锻工,就是八级锻工,也照样玩完。思想意识的正确性,决定了一切。
如果脑子里想法不对,不能保持高度一致,能力越强破坏性越大。反而更加急迫的需要采取果断措施。
锻工车间里其他的工友倒没有像刘海中这么大的反应,虽有议论,但还是能够比较平静的接受。
反正,不是段成良也轮不到他们。
当然刘海中的徒弟们肯定要跟师傅的思想意识保持一致,不管心里怎么想,最起码嘴上说的都跟刘海中是一个意思。
而刘海中这么多不满,主要原因是因为顾为民,再加上他跟段成良一个院住,对他原来印象固化的厉害。
段成良突然间这么大的改变,让他一时间真是有点适应不了。所以心里难免产生巨大的落差。
倒反而是煤场老冯那一帮人是各种滋味在心头,情绪比其他单车间的人要复杂的多。
反正他们没有人觉得有啥荣誉感。毕竟别的人说起来段成良,绝对不会觉得他取得的成绩是在煤场里兢兢业业的工作获得的,而往往会说就因为表现好了才从煤堆里爬了出去。
所以,老冯他们心里最真实的感受,那绝对是羡慕嫉妒,更多的还是嫉妒,恨倒不至于。
同样都是在煤灰飞扬里天天弄的黑头黑脸,凭啥人家就能进步,就能获得荣誉。
天天干的都是同样的工作拿的工资也一样,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差异性?
不用想,他们也明白,靠着他们在煤场里,兢兢业业的装卸煤,把工作干的再好,也不可能像段成良今天这样。
要想改天换命,必须得好准脉。知道人家段成良凭啥一步登天。先是长跑,而且人家又有锻造技术,爱国卫生运动了还会捉老鼠。不管谁提起来,不管心里怎么想,都得说段成良这个小伙有本事。
反正是任谁一看,他们煤场装卸工这帮人都是最好的背景板。恰恰就是他们的默默无闻映衬出了段成良的光辉形象。
这让老冯他们每个人听见广播里的内容,心里怎么能好受?别说对他们产生激励效应了,反而如同兜头一盆冷水,再加上当头棒喝。
原来大家在一块傻乐,工资不少,吃喝不愁,天天开心娱乐,结果现在因为段成良的经历,把他们衬托的成了一帮可怜虫。一时间早上起来攒着劲儿要去上工,现在拎着铁锹的手都变得无力了。
再看看外边无边无际的黑煤堆,就仿佛自己看不到未来的日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