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大小子脸上露出难色,实在是他今天等段成良等的有点晚,村里的人都回去了。他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儿随便找个地方,比如那个荒废院子里剩的那间屋,缩在角落里把今天晚上熬过去就行了。
段成良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哪还能不明白?于是笑了笑,说道:“今儿要是回不去了,就住我这儿,你看这火炕别说就咱俩再来俩也能挤下。”
“大哥,这不好……”
“没啥不好的,听我的吧。”
这一次,半大小子真的是专门为这一罐蜂蜜来的。实在是蜂蜜太难得,再加上他没什么防护措施,也没敢割太多蜜,怕万一把蜂巢里正老老实实的蜜蜂给惊动,那可就麻烦了。所以总共也就熬出来了四五斤蜜。
他给他妈留了两斤多,剩下的全给段成良拿了过来。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又去河沟子转了一圈,把蜂蜜取了回来。然后,段成良又把半大小子领回家,今天执意要让他住在火炕上。
上炕前还专门给他烧了热水,让他洗手洗脸洗脚。
看着一边洗一边红着眼圈掉眼泪的半大小子。
段成良这才想起来,到现在都打几回交道了,还不知道这小子叫什么名呢?
“哎,你叫什么名儿?”
半大小子愣了一下,他似乎这时候也才意识到,两个人竟然连名字都不知道。
他不好意思的抹了把眼泪,说道:“我叫全喜。姓张,张全喜。”
段成良笑了。“你这名字喜庆。听着都让人心里喜欢。我姓段,叫段成良。”
“哎,段大哥。”
段成良这才知道。张全喜家是在密云和怀柔之间的一个山村,离这里还挺远呢。家里只有他跟老娘两个人,老娘可能是生他的时候落了病根,体弱爱喘,干不了重活儿,离不了药。所以他家里就靠他了。但是他年龄小,干不了地里的农活,所以只能靠到山上四处寻摸点东西换钱过日子。
这小子,干农活可能有点挠头,但是一进山,就如同鱼归大海一样,别提多自在了。所以这么难过的日子,愣是靠着他还能勉强支撑下来。
“不过,接下来再进山就不好有收获了。想重新再好好打东西,一直要等到开春。现在,进山采东西也不好找。反正这俩月是最不好过的。不过我运气真不错,最难过的时候竟然找到个蜂巢。这一下,接下来这俩月我娘都不用吃药,光喝蜂蜜,效果比药还好。”
段成良和张全喜两个人躺在炕上,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讲他家里的情况。现在他们公社里吃饭倒是一点不愁,主要就是他娘需要抓药太耗钱,所以他才不得不四处想办法。
段成良对他说:“过不下去了,想找人帮忙,你就来找大哥我。”
张全喜笑着点点头:“哎,我知道了。不过这回找到蜂蜜又换几块钱,总算能过个年,熬到开春应该没问题。”
段成良能听出来张全喜说话的语气里,充满了轻松和愉快。总感觉这么难过的日子,在他嘴里竟然说的有滋有味,让人感觉幸福的很。
段成良还担心八九点钟秦淮茹再过来敲门呢,没想到那娘们儿这一夜竟然没来。倒是省事儿了。
第二天早早起来,段成良又把菜和馒头重新端出来。
“我得早起去厂里参加体育锻炼,所以不得不把你叫起来这么早。你待会儿吃完饭不用急着走,等天亮了再离开。在炕头边儿,我给你装了5斤棒子面,你拿回去,最起码冬天这俩月能好过点。”
张全喜这一夜睡在热腾腾的火炕上,别提多舒服了,这会儿大早上起来还有早饭,他正在心里感叹呢,没想到听到段成良说给他准备了5斤棒子面。
他连忙摇着头说:“段大哥,我不能要……”
可是,段成良直接把话给他打断了,你要是不要,今后你的东西我也不要了。你都不认我这个大哥,咱还来往干什么?好了,你好好吃你的饭,我现在先走了,走的时候别忘了把那锁从外面锁好。炉子你不用管,我已经封好了。”
段成良没等张全喜再说什么,对他挥挥手,自顾自的推着自行车出了屋。
寒冬腊月里,天天早上4点多起床,这也是没谁了。段成良现在真正能体会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感觉。
不过,段成良经过这些天的折腾,差不多也习惯了早起晚睡,总感觉连生命的时间都被变长了,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那个女医生每天来的也挺早。他们训练完也不过是6点多,她每一次都没缺席过。
等检查完身体,段成良跟着王教练一块去吃早饭的时候,好奇的问他:“这个女教练每一天来的还挺早,我就盼着哪一天她在家里有事赶不过来。”
王教练撇着嘴角笑了一笑说道:“她就在咱厂里宿舍住,近的很,抬脚就到。”
怪不得呢。天天住宿舍,寂寞清冷,难怪有这么多闲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