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元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赶紧的，去库房把那几株九阶药材拿出来，还有族里最好的功法斗技，挑最顶级的，装满十个纳戒！亲自送到乌坦城去！”
几位古族长老面面相觑。
大长老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小声提醒了一句。
“族长，乌坦城那边毕竟只是个偏僻的小地方，咱们送这么多重宝过去，会不会太惹眼了？”
“惹眼个屁！”
古元停下脚步，瞪着眼睛，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你没看那太初仙主有多护短吗？一言不合就跨界斩仙王！”
“萧家现在就是咱们的活祖宗！”
古元指着光幕上那个被异火烤得金黄的灵鱼，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只要能和萧炎攀上交情，别说十个纳戒，就算把半个古界的家底都搬过去，我也心甘情愿！”
不仅是古界。
丹塔、花宗、焚炎谷……中州所有排得上号的势力，此刻都在疯狂地清点着自家的宝库，准备连夜派人赶往加玛帝国。
加玛帝国那个叫乌坦城的地方，在今天，彻底成了整个斗气大陆的朝圣之地。
……
就在斗气大陆因为姜辰这一剑而陷入集体疯狂的时候。
太初仙庭的后山，异变再起。
那棵原本还在汲取时间长河法则的庞大柳树，突然停止了生长。
所有的柳条在一瞬间收拢。
紧接着，一道直冲霄汉的绿色光柱，从后山禁地爆发出来，把半个仙域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翠绿。
柳神的气息，在这一刻迎来了最后的蜕变。
而从界海深处，提着一个巨大滴血头颅慢慢走回来的姜辰，看着那道冲天的光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颗庞大的头颅，还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
姜辰随手一扔，这颗在界海里不知道掀起过多少腥风血雨的头颅，就像个破烂的皮球一样，骨碌碌地滚落进深邃的虚空缝隙里，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慢慢地擦了擦手背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向太初仙庭的后山。
那道冲天的绿色光柱还在。
可是，那股即将跨越某个极限的气息，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停顿了下来。
柳树的树干上，那一百零八根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柳条，正在有节奏地舒展、收缩，像是在呼吸。
周围的空气里，甚至隐隐传出了阵阵低沉的大道伦音。
一朵朵由纯粹生命法则凝聚而成的青色莲花，在虚空中接连绽放。
然而，那最顶端、也是最核心的一朵大道之花，却始终只开了一半。
花瓣微微颤抖着，似乎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去冲破那层无形的桎梏。
准仙帝，哪里是那么好突破的。
这需要的不光是天赋和底蕴，还需要时间去熬，去把天地间的法则一点点烙印在自己的真灵深处。
柳神还差最后一口气。
姜辰把那块脏了的白布随手化作飞灰。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后山的那张小木桌旁。
桌上的红泥火炉里，炭火烧得正旺。
他重新拿起水壶，往茶壶里添了些热水。
水汽蒸腾而起。
就在这个时候。
姜辰倒茶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茶杯里清澈的茶水，突然荡开了一圈极不自然的涟漪。
起风了。
这风不是从仙域的群山间吹来的，而是从遥远的界海尽头刮过来的。
原本被柳神的生命绿光照亮的半边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一种带着无尽沧桑和腐朽气味的灰暗。
这种灰暗就像是瘟疫一样，迅速在天穹之上蔓延，把那些璀璨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吞噬掉。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太初仙庭侧峰上，那些刚刚开出花苞的野花，在这股气息的侵蚀下，瞬间枯萎，化作了一地黄土。
“吧嗒。”
一滴灰黑色的雨水，落在了姜辰面前的木桌上，瞬间把坚硬的桌面腐蚀出了一个浅坑。
紧接着，一阵古老而悠长的吟唱声，穿透了界海的重重迷雾，在整个仙域的上空回荡。
这声音听不懂是在唱什么，音节古怪。
但落入人的耳朵里，却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伏在地上，对那未知的存在顶礼膜拜。
在那漫天的灰暗中，一条由无数白骨铺就的大道，从界海的深处缓缓延伸出来。
大道的一端，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帝袍的男子。
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
他的面容看起来并不苍老，甚至还带着几分英俊，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心神崩溃的冷漠。
在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个宇宙在诞生，又在瞬间走向毁灭。
他走得很慢，踩在白骨大道上，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可是他每往前走一步，整个仙域的法则就会发出一阵痛苦的哀鸣，仿佛承受不住他身上那种宏大到了极点的压迫感。
苍帝。
界海深处，真正的主宰者之一，一位货真价实的黑暗准仙帝。
苍帝停下脚步。
他站在星空的彼岸，隔着无尽的虚空，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太初仙庭的后山，落在了那个正在倒茶的白衣年轻人身上。
“自开天辟地以来，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太少了。”
苍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夹杂任何怒火。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长辈，在点评一个初出茅庐的晚辈。
“这一纪元，能诞生你这样一位帝者，实属不易。”
“那株柳树，倒也有些造化，竟然也触摸到了这层门槛。”
苍帝背着双手，灰色的帝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可惜，你们走错了路。”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俯视万古的姿态。
“这世间万物，终究要归于黑暗。”
“那是万物的起源，也是大道的终点。”
“你在那光明中挣扎，不过是逆天而行，徒增痛苦罢了。”
苍帝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一团纯粹到了极致的黑暗本源，在他的掌心里缓缓旋转。
“来吧。”
“顺应天命，接受黑暗的洗礼。”
“以你的资质，若是愿意站在我身旁，假以时日，咱们或许能一起窥探那真正的仙帝之境。”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蛊惑力。
换做任何一个仙王，甚至是一般的准仙帝，听到这种通往终极境界的许诺，道心都会产生动摇。
可是姜辰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他把茶杯凑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
随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宛如神明般的灰袍男子。
姜辰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副很不耐烦的表情。
“你说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骨头，是不是因为活得太久，脑子都坏掉了？”
姜辰的声音很随意，带着一种市井街头的散漫。
“打架就打架，非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讲一堆让人听不懂的废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想让我去跟你们作伴？”
姜辰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行啊，你先从那半空中滚下来，给我的这棵柳树磕三个响头。”
“我心情要是好了，说不定能赏你一杯热茶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