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的眉心。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枷锁在她的灵魂深处断裂了开来。
那是白袍公子留在她识海里的主仆契约。
在上界，这种由长生家族传下的神魂禁制，哪怕是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也极难强行抹除。
一旦种下，生死便全在主人的一念之间。
可现在，这道让纳兰嫣然屈辱了数月的禁制，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抹微光中，犹如烈日下的初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唔……”
纳兰嫣然身子微微一软，张口吐出一团泛着黑气的淤血。
“嫣然！”云韵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她，满脸担忧地查看着她的脉搏。
“师傅，我没事。”
纳兰嫣然抬起手，用衣袖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她看着云韵，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轻松的笑容。
“那个人留在我神魂里的印记，碎了。”
“师傅，我彻底自由了。”
听到这句话，云韵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红着眼眶，替纳兰嫣然理了理耳边散乱的碎发，轻声答应着：“好，自由了就好。以后哪怕是讨饭，咱们师徒俩也绝不受那份委屈。”
走在前面的林川，自然也察觉到了纳兰嫣然神魂的变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安静矗立的古树祭灵，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随手剥离长生家族的神魂禁制，却不伤及宿主分毫。
这份对大道法则的掌控力，这棵古树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两位，别在风口站着了。”林川灌了一口酒，笑着招呼道。
“大荒的夜风伤骨头，有什么话，等烤上火再说。”
在木青的热情引路下，一行人来到了部落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的族人们已经升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给那些用粗犷石头搭建的房屋镀上了一层暖色。
木族的人非常淳朴好客。
他们拿出了部落里最好的肉干和自家酿造的果酒，热情地招待着云韵师徒和林川。
云韵扶着纳兰嫣然在火堆旁的一块兽皮上坐下。
火光映照在纳兰嫣然的脸上，让她原本苍白的面色多了一丝红润。
林川盘腿坐在她们对面，手里拨弄着一根燃烧的木柴，火星在半空中飞舞。
“我观两位的功法路数，似乎并不修骨文，也不借用天地符文。”
林川看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有些锐利。
“你们体内的那种能量，倒像是某种纯粹的元素凝结。”
“如果我没猜错，两位应该不是这八域的本土生灵吧？”
云韵握着纳兰嫣然的手紧了紧。
她看了一眼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麻衣青年，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恩人慧眼，我们确实来自另一方天地，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落入这大荒之中。”
面对救命恩人，云韵没有选择隐瞒，但也没有透露太多关于斗气大陆的细节。
林川闻言，了然地笑了笑。
“不用叫我恩人，叫我林川就行。”
“这大千世界，宇宙海辽阔无边。”
“下界八域本就是一处空间节点交汇的地方，偶尔有其他小世界的人掉落进来，倒也不算稀奇。”
林川把手里的木柴扔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不过，你们既然来到了这里，有些事情还是得心里有数。”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的弯月。
“这下界八域，对于上界的那些大教来说，既是个偏远牢笼，也是个药园子。”
“如今界壁变薄，大乱将至。”
“像今天那个穿白袍的家伙，只是个探路的先锋。”
“等过阵子，真正的大人物跨界而来，这八域的天，恐怕都要被打塌一半。”
听着林川的讲述，云韵和纳兰嫣然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她们才刚刚重逢，却又要面临这种随时可能倾覆的灭世危机。
在这个神仙打架的世界里，她们连自保都成问题。
似乎看出了这对师徒的忧虑，林川从怀里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雕刻着一个古老的“天”字。
他随手一扬，令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云韵的手里。
“相识一场，也算是个缘分。”
“这是天神书院的外门信物。”
“如果你们能在半年内，穿过这片大荒，走到荒域中心的天空之城。”
“拿着这块牌子，会有书院的长老接引你们。”
林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豆声。
“进了书院，好歹算是有个靠山。”
“那些上界的大教再怎么跋扈，也不敢在书院的地盘上撒野。”
云韵握紧了手中那块温润的令牌，站起身，对着林川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林公子指路之恩，云韵铭记于心。”
林川摆了摆手，转身朝着部落分给他的石屋走去。
“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这里去巡视其他地方了。”
“这大荒的路不好走，你们师徒俩，自己多保重。”
麻衣青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云韵重新坐回兽皮上。
她看着身边已经有了困意的纳兰嫣然，伸手将徒弟揽进怀里。
“睡吧，师傅守着你。”云韵轻声哄着。
纳兰嫣然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感受着师傅怀抱的温暖。
在这危机四伏的大荒深处，她终于迎来了一个真正安心的夜晚。
……
一夜无话。
当大荒的太阳升起的时候，远在上界三千道州的天州，正值繁华的晌午。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雾水滴落下来。
宽阔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
雅妃一袭火红色的修身旗袍，走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街道上。
她那曼妙的身姿和异域风情的打扮，引来了不少修士频频侧目的目光。
但雅妃毫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街道两旁的商铺和摊位上。
从早上到现在，她已经在这条街上转了三个时辰。
没有修为傍身，也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那颗精明到了极点的商人头脑。
经过一上午的观察，雅妃基本摸清了这个世界的交易规则。
这里的硬通货是一种叫做“神源”的矿石，其中蕴含着纯净的天地精华。
除了神源，高阶的兽骨、残缺的宝术、以及各种年份久远的灵药，都可以作为交易的筹码。
“好一套完善且残酷的商业体系。”
雅妃站在街角，红唇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发现，这个世界的修士虽然修为通天，但在做买卖这方面，大多还是停留在以物易物，凭借实力强买强卖的粗犷阶段。
像米特尔家族那种利用信息差、包装造势、乃至操盘物价的精细化商业手段，在这里几乎看不到。
这就是她最大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