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狂笑着,但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笑着笑着,熄声的伐塔比此刻有些困惑地看向一动不动的白金铠装,虽然对方此刻没有表情,但从那双炽燃太阳般的眸光,还有传来的稳定情绪,都代表对方一点动摇都没有。
怎,怎么了……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疑惑不解,伐塔比完全无法理解眼前铠装中人的想法。
“原来如此。”
而白金铠装思考了一会,点点头,得出结论:“魔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
在大魔诧异不理解的注视下,他平静道:“徒劳的行为,想法,念头,就会带给祂神力……大荒的圣魔,已经变得这么弱了吗?”
“弱?”
邪魔睁大自己浑身上下不知多少个眼睛,而白金铠装听见了对方诧异的惊呼,笑了起来,金属铿锵:“都说了邪魔是天魔的劣化,你果然不懂,对吧?”
“小魔,你觉得,彻底和这世间的一切行为,想法,念头,都一一对应,且能从这种对应中取得力量,几乎已经是天地创生之初的古老魔神了,对吧?”
“并不需要信仰和香火,只需要这世间还存在徒劳,它就永远有力量,这已是掌握‘原初之力’的存在,近乎于合道了。”
“但是,愚昧的小魔,你对合道,甚至对‘魔’本身的了解,都堪称悲哀……最初的魔是多么恐怖?你肯定不了解。”
如此说着,白金铠装掐着伐塔比,随意地从坠回的战舰上起飞,在空域中巡航,所过之处,威压蔓延,所有实力没有抵达武脉筑基的邪魔,全都如雨水坠下,战线的压力再次缓解,变得更加轻松。
感受这可怖的威压,伐塔比就连自己的舌头,肺腔气泡都在颤抖,但它甚至没有来得及为‘邪魔不如天魔’这句话而愤怒,一种【好奇】,让它下意识地追问:“那,究竟……”
“——最初的魔,究竟有多强?”
白金铠装察觉到了这【好奇】,头盔微微一摆,若是有眉毛的话,他肯定挑眉了——故而他回答:“最初而来的【无上心魔】,存在的本身就可以改变人心,乃至于天心,一切的【本质】。只要堕落就是魔,而堕落的定义甚至也由祂们掌控,这就是自由心证之魔,是最强大,最可怖,最不可抵御的【大自在天魔主】。”
“故而最开始的,【无上心魔】的魔侵是不可能被抵御的——因为只要无上心魔想,甚至可以将‘变得更强大’‘提升自己的生命位格’‘让自己通过学习更好地理解世界’,也定义为堕落。”
“当然,无上心魔没有这么做,因为它如果将一切都归于堕落,那么一切就都是魔,无论是欢乐还是呐喊,都说这就是魔,无论是幸福还是绝望,都说这就是魔,无论是哀求还是赞叹,无论是高歌还是悲泣,全部都说这就是魔——于是所有的言辞,所有的命题就都是魔了。”
“于是堕落就是一切,包括不堕落本身,万物不再有是否,成为了一种无意义。”
“在那最后的最后,就会被【虚无的黄昏】,一种【正确】吞没。”
说到这里,白金铠甲感慨:“当然,这不代表无上心魔弱小,实际上,它太强大了,弱小的反而是你们这些因为它的定义而出现的后来之魔,无论是天魔还是邪魔,本质上都差不多,所以非要说的话,邪魔还真不能完全算是天魔的劣化,只能说是天魔的一个亚种,只是比较弱。”
“归根结底,你们这些‘真魔’,就是堕落本身,故而也在逐渐变得脆弱,逐渐与我们正常的生灵等同。”
“或许有一日,你们,无论是天魔还是邪魔,都可能会‘堕落’至拥有真灵,成为正常的生命吧。那时,你们就不再是天魔,邪魔,异魔……而是单纯的‘魔族’。拥有一部分天魔能力的,普通的,既可以堕落,也可以不堕落的生命。”
“到那时,某种意义上而言,对于人族而言,这就是一次胜利了。双赢,而不是双输,你们得到了无限的未来,成为了和我们等同的魔人,而我们也彻底战胜了魔,夺回了属于我们的未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可能性!”伐塔比不可思议道,甚至,心中生出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渴望。
它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了:“我们可以,可以成为正常的生命?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但是,话说出来,它就发现,这言语本身,就是一种堕落!
——是啊,魔居然会渴望成为正常的生灵?
这怎么可能!
听到了伐塔比震惊下的失言,也察觉到了对方内心的动摇,白金铠装其实早就发现,所谓的‘邪魔’,距离‘人’真的已经不远了,对方的心中,甚至如同正常生命一样,有自己的【斗争心】,渴望变得【更好】,【超越】自己天生的桎梏,对不知晓的事物,也有自己的【好奇】……要知道,天魔可是几乎不会有这种情绪的,它们就是各自对应的堕落现象的化身,本质上,是天道的疫病,而最强大的,可以取代天道的那个疫病,就是圣魔。
正是因为如此,白金铠装才没有得到信息后立刻杀了对方,还有闲心和伐塔比多说两句:“你为什么觉得不可能?”
“你们存在于世界之中,故而就不断被宇宙,世界,天道所内化,直到最后,世界完全适应,解读,接纳,且再次定义了你们,你们就不再是魔了。”
“哦……等等。”
说到这里,白金铠装甚至沉思起来,一种莫名且宏大的道韵开始在他身上流转:“是了,再次定义,再次降生,再次认识,再次创造……仙道,武道,羽化道,大荒的道……原来是这样!既是修行者提升自己的道法,也是诸界用以消灭魔,消灭堕落,消灭‘无法超脱的可能’这一可能性的方法!”
“是了,超脱的路就是消灭不能超脱,覆灭之可能的路,而作为‘覆灭与堕落’的化身,诸魔自然也被这大道本质所克制,同化!”
“定义,降生,认识,创造——你们魔,就是这样被世界所同化的啊!怀虚成为半个圣魔,就是为了推动这种同化?”
伐塔比怔然地注视着眼前的白金铠装……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个家伙,居然,居然就在它眼前,在给它这头邪魔分析‘魔’的本质的时候,居然就这样……
悟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