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簌簌,覆了渡月桥的朱栏。
桥下寒水凝冰,映着天边一弯孤月。
冷光如刃,割开夜幕的沉黑。
笛声幽幽,自桥头老树下飘来。
似一缕游魂,在雪风中徘徊不去。
细听时,又像一声叹息,坠入苍茫的夜色里。
这笛声,吹的是离人愁。
桥头残雪未扫,石阶上足迹寥寥。
唯余寒鸦数点,扑棱棱掠过月影,惊起一片碎玉般的雪尘。
想那傅宗书,昔日权倾朝野,如今身首异处,也不过是这天地的一抔黄土。
被雪掩了,被风吹散。
笛声里,似有旧时荣华,似有今朝断魂。
一曲未尽,已教人肠断。
桥下寒水,倒映着孤月,也倒映着萧瑟。
笛声渐急,如泣如诉,仿佛在问:这人间,何曾有过长久?
不过是冬雪一场,来时铺天盖地,去时无声无息。
留得满目苍茫,满心寂寥。
相思无尽,恰似这雪,愈下愈厚,愈积愈沉。
离人心上,早结了冰,冻了血。
唯余笛声,在雪夜里飘荡,飘荡,飘向那无边的远方。
何安将前世的一曲《荒》吹完后,拍着手中的那支红玉短笛,遥望着四拨人马远去的身影。
唐仇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语带讥讽的赞道:“不愧是风流俏少君,这曲儿吹得真是好听。”
“嗯,它叫什么名儿?”
何安伸手拂去了她发间的细雪,柔声回道:“偶听人吹过,便学了过来。”
“我按照其韵律,将它定名为《荒》。”
唐仇眸中水光微泛,轻声呢喃:“荒...虽有萧瑟之意,倒是挺应景的...”
说着,她又转首望向情郎,俏笑着问道:“这首曲子,你还给哪位姑娘...吹奏过嘛?”
何安捏了下她的脸颊,没好气的回道:“红尘三千,独你一人。”
唐仇轻抿红唇梨涡浅显,拍掌笑着说道:“嗯,那便好。”
“若是别人听着过的,本姑娘才不稀罕呢。”
“哼哼,我要你往后...”
何安捋了下她的发丝,笑着插口道:“好啦,我知你意。”
“自今往后,这曲子只吹于你一人听。”
唐仇将脸贴上他的胸膛,眸子微红的念道:“我亦知自己蛮横,你却是莫要怪罪..”
“父亲乃入赘之婿,母亲是家门旁支,二人都无甚地位。”
“我自小便受人白眼,也...从来无人...会将我放在心上...”
“好东西向来都没我的份,连家门绝学也未传授...”
“这么多年以来,唯你一人...懂得我的苦楚,为我说过话...”
“那日,在兰亭池家,我听崔老三说你曾言...”
“唐姑娘是个可爱的恶女子,亦是怀有伤心之人。”
“自此,我...我心中便有了你...”
“未见你的这些日子,我每日都在想你...”
何安眸中波澜沉浮,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开口调笑道:“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唐姑娘的情思既生,何不与我携手同归?”
唐仇捏拳捶打了他下,幽幽的叹气道:“似我这等名满天下的凶徒,莫非你还能明媒正娶嘛?”
何安将她搂的更紧了些,一本正经的颔首回道:“姑娘宽心,绝对三媒六证俱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说着,他故作惆怅的微微一叹:“救命之恩,无以回报。”
“唉,便是你凶如那河东母狮,小生也只得以身相许了呀。”
唐仇闻听此言后,立时便破涕而笑,连连向他报以粉拳。
何安捏着她的拳头,在她一脸期待之中,深深吻上了其的红唇。
二人吻了又吻,缠绵良久之后,唐仇满脸红晕的将他轻轻推开。
她轻抚着发肿的红唇,妙目轻瞥的哼道:“真是个轻薄鬼。”
何安忍不住又将她搂进怀内,在她耳畔不知又说了什么,引得她大发娇嗔的连连跺脚。
半晌后,两人依偎在一起,何安轻声问道:“唉,小真。”
“方才你那两位师兄,在对沈虎禅出手时,为何留了几分力啊?”
唐仇斜靠在怀里,慵懒的解释道:“老师似与懒残大师有几分交情,交代我等不得对沈虎禅下死手。”
说罢,她又好奇的问道:“话说,沈虎禅抛下楚剑辞与万人敌不理,千里迢迢的来东京寻你作甚?”
何安蹙了下眉头,摇了摇首回道:“我亦是不知,只觉得蹊跷。”
“他来信只言奉师之命,将来东京与我一唔,却未曾说具体何事。”
唐仇微微眨了眨眼,抬手轻撑着他的胸膛,起身后笑道:“那你便回去问他便是。”
“高唐镜还未到手,本姑娘便要走啦。”
“待来日有遐时,再去寻你耍子。”
“啊呀...你又作甚...”
何安气急又将她拽入怀中,吻了半天才放过了她。
抚着她的红唇,他柔声问道:“这朝堂之内,到处皆是奸佞。”
“肉眼即可辨之,你要那方镜子,又有何用?”
唐仇搂着他的脖子,嘻嘻一笑道:“即使无甚用场,本姑娘也想要。”
随即,她仰首傲气的自夸道:“天下间的宝物,凡是被我看上的,我都要将其收入囊中。”
说到这里,语声又些微酸涩:“我又不像林庄主、葛庄主、雷大小姐那般,家大业大财货万贯的...”
“若不早替自己打算,出嫁时岂不寒酸。”
何安只得默然不语,伸手细细摩挲着,红玉短笛上的铭文: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唐仇俯身又亲了他一口,低声细语道:“这笛子是在‘南天门’寻到的,名叫‘红豆’。”
“今日我将它送你,你可得好生照看。”
“日后再见时,你若是弄丢了,我可饶不了你...”
说到此处,她似有些羞意,轻声呢喃道:“我的小名,便叫‘红豆’。”
何安刮了下她的翘鼻,将红玉短笛贴身收好,又从随身皮囊中拿出一纯金圆筒。
他慎重的将圆筒递与唐仇,关照道:“此物送你防身,定要贴身放好。”
“不到生死关头,万万不可轻用。”
唐仇摸着光溜溜的圆筒,不明所以的问道:“这是何物,有何用处?”
何安白了她一眼,傲气十足的说道:“此乃天下第一暗器,名叫——孔雀翎。”
“普天之下,除几人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