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怒儿闻言,立刻拱手道:“少君,诸人均已候着了。”
说着侧身让开条道,单臂一挥,“快请进店商议。”
何安与唐仇便随着方怒儿走向对面,三人一同步入杂货铺内。
这铺面布置得极是简朴,迎面便是陈列货物的柜台。
柜台后头垂着道粗布帘子,掀开帘子便是条窄廊道。
廊道不过丈许长短,尽头处仅有个小小的隔间,想来便是商议要事之所。
在三人踏入隔间之前,方怒儿忽地伸手,从廊道旁一只陈旧的木箱中取出三副面具来。
这三副面具俱是黄铜所铸,面纹古怪离奇。
细看之下竟是混沌、九婴、梼杌三样上古异兽,正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凶煞之物。
“按你先前嘱咐,与会者不露脸。”
方怒儿将混沌面具递与何安,嘴角微扬,笑道:“故而特意让小指打造了十四副这般面具,俱以上古奇兽为纹。”
说话间,他已将面具逐个分派,“请诸位先戴上面具,再进这屋里不迟。”
何安接过面具,率先扣在脸上。
唐仇与方怒儿见状,也分别戴上九婴与梼杌面具。
待三副面具俱已戴妥,方怒儿方伸手推开隔间的木门,三人鱼贯而入。
此时隔间内已有三人端坐,俱是粗布麻衣打扮,静默无声。
靠南侧独坐一人,面上戴着麒麟面具;北面并肩坐着两位,分别以夔牛与青龙面具覆面。
何安目光扫过,心中已然明了——这三人正是方邪真、雷卷与戚少商。
他瞧着三人所选的面具纹样,暗自忖道:倒都选得挺合适的。
随即,便与唐仇、方怒儿一道,在靠东的木椅中依次落座。
何安甫一落座,便正色开口道:“感谢诸位能来此地,共襄义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声音逐渐沉肃:“此番要做的大事,非是寻常江湖恩怨。”
说到此处,他忽然加重语气,五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把手,“乃是为神州亿万百姓,争一线生机,谋一个未来。”
室内众人俱都屏息凝神,何安目光在面具间游走,继续道:“此事...不但风险极大,而且...”
“现时不会有人知晓我等,将来...或许也不会有人记得我等。”
话音未落,他忽然提高声调,惊得廊道里传来几声细微的响动:“若有人想要退出,此刻出门还不迟。”
说罢,他故意将面具上的混沌纹路转向光源,铜质面具顿时泛起森冷的光。
室内顿时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众人俱都挺直了脊背,面具下的目光在昏暗里交织。
竟无一人起身,也无一人言语。
“不必多言,此事势在必行!”
雷卷霍然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烛火摇曳。
他声如洪钟,震得面具上的夔牛纹路都在颤动:“金人狼子野心,亡我华夏之心久矣!”
说到此处,话音中杀机毕露,“这一路行来,所见俱是他们的暴虐不仁...”
“金狗竟视我同胞,如猪狗贱畜!”
“若任由金狗铁蹄南下...”
雷卷抓起桌上酒碗狠狠砸向地面,“还有我汉家苗裔的活路吗?”
“此言不虚,甚得我心!”
戚少商跟着起身,面具上的青龙纹路簌簌作响。
他声如裂帛,惊得满室烛火摇曳:“除了那金銮殿里的昏君,天下有识之士,谁不知金狗即将南下灭宋!”
说到此处,声音陡然沉痛,“以这等蛮夷之性,神州百姓必是生灵涂炭、十不存一的惨局!”
忽然,他仰头长笑,惊得烛火摇曳:“曾闻三弟有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而今...便是为血脉同胞,留此丹心之日!”
“二位所言极是!”
方邪真也将案几拍得震天响,惊得满室烛火乱跳。
他声如金石,寒声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我虽不能如霍霍骠姚一般,北击匈奴三千里...”
他声音陡然拔高,悲愤着喝道,“但也绝非引颈就戮的懦夫!”
“人要杀我,我便杀人!”
唐仇的声音比雪夜刀锋还冷,面具下的眸子闪着寒光:“难道在这天下之间...只有金狗会杀人不成?”
“我倒要瞧瞧...”
她猛地将面具转向烛火,铜质九婴面具映出森森鬼影,“谁是猪狗贱畜,谁是虎豹真龙!”
说到最后四字时,话音中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杀意。
何安环视众人,颔首道:“好!既在座诸君志同道合,便可称‘同志’。”
“既为同志,当结社成党,明宗旨、示心志。”
“今日所结之党,吾命之曰:革命党”。
“‘革’者变也,‘命’者天命也。”
“革命者,乃变革不公之天命,谋求万民之福祉。”
“我革命党宗旨有三:一曰民权至上,君权为下;二曰江山乃万民之江山,非一家一姓之私产;三曰驱除鞑虏,护我同胞。”
说到此处,他环视众人,声调骤然肃穆:“诸位当知,此事非同小可。”
“时机仅此一次,绝不容失。”
“事前须谨小慎微,事后不可留人把柄。”
“为掩人耳目,更为诸君安危计...”
“无论之前是否相识,行动中皆以代号相称。”
“吾已择定‘紫薇’为号,诸君之号,皆可自紫薇斗数中选取。”
“廉贞。”
方邪真沉吟片刻,率先道。
“我取贪狼。”唐仇应声接道。
戚少商略作思量,择了天府。
雷卷闻言,目光转向戚少商,亦道:“巨门。”
末了,方怒儿选定南斗第六星:“七杀。”
结党既成、大事已述,方怒儿便唤房外盛小指取来一坛烈酒。
烛影摇曳中,五人举盏相碰,齐声高喝:“愿为汉家苗裔赴死!”
声震屋瓦,气冲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