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传言中神乎其神的‘灭神掌’?”
他咳出半口瘀血,声音冷若冰霜,“说甚么‘灭神生死印,一掌七日亡...’”
话音未落,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尽是轻蔑,“今日看来,不过如此!”
暴雨倾泻如注,却无法侵入两人周身一丈之地。
漫天雨幕撞上无形气劲,竟如撞上铜墙铁壁般四散飞溅。
何安轻轻抖了抖右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缓缓颔首道:“说得好,我就爱你这副牙尖嘴利的模样。”
“待会儿将你打得爆体而亡,便再也听不见这般聒噪的言语了。”
话音方才落下,他左掌已泛起冷红色幽光,竟是双手齐使的灭神掌!
何安不慌不忙迈步向前,一掌接一掌地循环往复,直朝着萧无悔面门重重拍去。
砰砰砰!
连续三记重击震得空气发颤。
萧无悔不闪不避,只是凝神聚气,双掌硬撼来势。
来而复往间,九十七掌已过。
萧无悔嘴角溢出血丝,五官更渗出细密血珠,五脏六腑早已破裂如残叶。
即便如此,这孤傲之人仍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迎向下一掌。
怎料第九十八掌迟迟未至,何安身形如萤虫般化为斑斑点点,四处皆是残影遍布。
正当萧无悔惊疑不定之际,漫天的政和重宝已如蝗虫过境般向他疾射而来。
这些铜钱在空中划出千百道寒光,破空之声竟似金铁交鸣。
他眼中精光一闪,大喝一声:“此种雕虫小技,也敢来献丑!”
话音未落,双掌已如磨盘般在身前缓缓旋动,顿时激起层层气浪,布下一堵厚实无比的气墙。
霎时间,铜币如暴雨倾泻,密密麻麻地击打在气墙之上。
叮叮当当的声响此起彼伏,竟似奏出一曲杀伐乐章。
有的铜钱被气墙震得粉碎,铜屑四溅;有的则被弹开老远,在泥地上砸出点点凹痕。
萧无悔的气墙虽厚,却也在这铜钱暴雨中微微颤动。
铜币与气墙相持之时,何安的身形重新融汇,已出现在萧无悔身后,冷红色的双掌齐齐轰出。
这一击来得无声无息,萧无悔背上锦帛顿时化作飞灰,只余两只冷红色掌印。
那掌纹清晰如朱砂符咒,在苍白皮肤上诡异浮动,仿佛烙下了死亡的印记。
“咳咳...”
萧无悔仰面瘫软在地,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使诈...没以彼此掌力...来分高下...”
“单论掌力...我...我不逊与你...”
何安俯视着奄奄一息的对手,似嘲似讽的笑道:“呵呵,你是不是脑袋被震傻了?”
“我们是一决生死,可没说好只比掌力。”
“就凭你这不入流的身法,也敢自称无敌?”
“就算是无敌,也只是瘸了半条腿的...无敌罢了。”
萧无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已无力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何安居高临下的身影。
雨渐渐小了,山涧的水流声变得清晰。
风从乱石堆上吹过,带着潮湿的凉意。
空气清新,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最后几滴雨从树叶上落下,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停下。
林晚笑在山涧旁掬水净面,水珠顺着她纤白的手指滑落,在青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拭面后,她缓步踱至何安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纹,低声道:“方才接到铃铃谴人传来的消息,千叶山庄那边也已尘埃落定。”
她顿了顿,见何安眉头微蹙,便又补充道:“小白、洪三热与简迅战死当场,回千风伤重被擒,唯有花沾唇与顾佛影带伤逃脱。”
“不过...”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尾音微微发颤,“这两人皆身负重伤,想来...已掀不起风浪了。”
何安闻言只是颔首,目光却掠过她发间的玉簪,不满的说道:“林大小姐。”
他故意拖长尾音,见对方身形一滞,便继续道:“自打你我订下婚约,你唤我时连个称呼都省了。”
他忽然逼近半步,衣摆扫过潮湿的苔藓,“莫不是即将成为‘不愁门’的大小姐,便觉得我这‘下三滥’高攀不上了?”
“哎呀!”
林晚笑猛地跺脚,绣鞋碾碎了满地水光,掌心重重拍在他肩头:“人家怎会如此想!”
她话音渐低,耳尖泛着薄红:“虽说...虽说有了婚约...可...可到底还没...没拜堂呢...”
说着偷眼去瞧,见何安依旧板着脸,忽地扑进他怀里,声若蚊呐地唤了声:“何郎...”
“就这?”
何安故意抱胸挑眉,袖中暗挠她的掌心:“林大小姐不妨说说,这声何郎与往日有何不同?”
他忽然欺近,呼吸拂过她耳垂:“莫非就为这一声称呼,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你这人...”
林晚笑咬着下唇,指尖绞着他衣袖,杏眼圆睁:“到底要人家怎么唤嘛?”
何安突然倾身,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低低吐出两个字。
霎时间,林晚笑如被火燎了般跳开,胭脂色从脖颈漫到眼尾:“无耻!下作!不要脸!”
她连珠炮似的娇斥,粉拳雨点般砸在他后背。
“停停停!”
何安忙扣住她手腕,将她整个揽入怀中:“骂也骂了,打也打了。”
他故意用鼻尖蹭她发顶,“林大小姐,叫还是不叫?”
“呸!”
林晚笑偏过头去,发间玉簪叮当作响,“休想!”
“行。”
何安突然松开手,作势要退,“不叫便罢”。
他忽然正色道:“待回了千叶山庄,我让铃铃唤我便是”。
“想来她定很乐意做,首个如此称呼我的人。”
“你...回来!”
林晚笑慌忙扯住他袖口,垂首盯着鞋尖上沾的泥浆,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夫...夫君...”
“什么?”
何安突然倾身,耳廓几乎贴上她唇瓣,“方才没听清,能...”
“你...到底听清了没有?”
她话音未落,忽见何安神色有异。
转首望去,一支神刺已搭在火弓之上,弓弦绷得笔直。
“唉唉,娘子,别冲动。”
何安忙作势要逃,双臂张开作拦阻状:“玩笑而已,万万不可谋杀亲夫啊!“、”
“你...”
林晚笑长叹一声,终究还是靠进他怀里,带着鼻音又唤了声:“夫君...”
正当两人耳鬓厮磨时,崔略商提着昏迷的萧无悔疾步而来。
“兄弟、晚笑妹子。”
他拍了拍何安肩头,“刑部催得紧,得带他回去复命。”
“救灾如救火,还得审出那批银饷的下落。”
“三哥稍待。”
何安指尖连点,在萧无悔周身几处大穴间游走,待真气运转周天,方才拱手:“已解了他身上‘灭神掌’的‘军荼璎珞之气’,性命无虞了。”
“哈!”
崔略商大笑,重重拍在他肩头:“还是兄弟思虑周全。”
忽又正色道:“待你与晚笑大婚,可记得送请帖来。”
何安含笑应诺,林晚笑却羞得直拧情郎手臂。
崔略商施展轻功,转瞬已没入暮色。
何安望着天边残阳,忽然转身:“派人通知签哥。”
“夜半三刻,兵分三路。”
他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寒声向林晚笑交代道:“第一路,他带着阿里和‘听见风就是雨’,灭了‘妙手堂回家’。”
“第二路,你与林醉兄长率旧部,直取小碧湖游家。”
“第三路,小沫带‘口腹蜜剑、两面三刀’,平了兰亭池家。”
他忽然振袖,声震林樾:“今夜之后,洛阳唯余两大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