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烟火将手中银妆刀收归袖中,向众人深施一礼,柔声笑道:“我家门主有令,此人尚有用处。”
“因此,还望诸位高抬贵手,暂且留他性命。”
葛斋心目光如炬地扫过地上气若游丝的回千风,眉心微蹙却未置一词。
只见他双手抱拳向何烟火致意,袍袖翻卷间已带着众属下如雁阵般整齐撤离,转眼便消失在蜿蜒小径的尽头。
只余下几片正在燃烧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泥泞的血土之上。
.....
暴雨倾泻,泛海波澜大桥上水雾弥漫。
桥下碧桃湖的波浪被雨水击碎,水面泛起浑浊的碧色。
一群身着玄色长衫的身影在桥栏间移动,布料紧贴身形,步伐无声。
刀光偶尔从袖口闪过,与湖面反射的冷光交错,对岸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
桥上除了雨声,只有长衫摩擦的细微声响。
湖底的水流暗涌,仿佛与桥上的杀意呼应。
正当那群玄衫杀手将要越过桥顶时,对面桥墩处突然蹿出一伙人来。
只见荣狷倒提着那柄双环嵌大砍刀,刀身上的铁环叮当作响,身后跟着一帮千叶山庄的护院庄丁,横眉立目地拦在桥中央。
二大爷赤裸着上身,露出满身虬结的伤疤和鼓胀的腱子肉,狞笑着喝道:“看你等这身藏头露尾的行头,便知是小碧湖的贼厮鸟们。”
话音未落,手中大环刀已舞得泼风般圆转,刀光映着雨幕,竟似织成一张铁网。
“今日二大爷便教你等知道,千叶山庄的野火岂是你们这等撮鸟配讨的?”
说罢大喝一声,带着众庄丁如铁桶般压将过去。
刀锋过处,雨珠皆分!
杀入人群的荣二大爷当真勇不可当,先是一脚踹飞了迎面扑来的杀手。
那汉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桥栏上,“咔嚓”一声过后,背脊已折成两截。
二大爷收刀转身,又见斜刺里一人挥刀砍来。
他手腕一抖,刀锋斜斜劈去,那人便如断线风筝般栽进湖里。
说时迟那时快,二大爷刚转回身,两柄砍刀已从左右夹击而至。
他却不慌不忙,单臂一揽,竟将个杀手拎小鸡似的提在半空,抡圆了往对面砸去,顿时将三人撞得人仰马翻。
这厮手中刀更不闲着,刀身横转,人随刀走,转了个漂亮的半圈。
刀锋过处寒光乍现,竟似织成一道银网。
只听噗噗几声闷响,六位杀手齐齐捂着肚子跪倒,鲜血顺着指缝汩汩而出。
此时桥面早已血流成河,雨水混着血水,在青石砖上蜿蜒成一道道猩红的溪流。
一杆长枪破雨而出,枪尖抖出五朵银花,直取荣狷前心。
二大爷眼疾手快,横刀一格,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双环嵌大砍刀与七驳软柄神枪硬碰硬地撞在一处。
刀枪相击处火星四溅,在雨幕中划出数道金线,映得双方脸上忽明忽暗。
那枪杆被震得嗡嗡作响,持枪人虎口发麻,却仍死死攥着枪柄不退分毫。
二大爷手腕一沉,刀锋顺着枪身一划,又带起一串火花。
两人在桥上对峙,刀光枪影交织成网,将四周的雨点都逼得纷纷避让。
“洪三热你这厮好不知耻!”
二大爷将双环嵌大砍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铁环叮当作响,声音却比刀鸣更甚,震得雨帘都颤了三颤。
“想当年你武艺虽稀松平常,倒也算条敢作敢当的汉子。”
说着他刀锋一转,在雨中划出半轮寒月,“如今本事没见半分长进,倒学会了这等下三滥的偷袭手段。”
刀尖挑起一串水珠,他挺刀直指洪三热鼻尖:“莫不是当年在富贵酒楼揍你揍得轻了?今日二大爷便再教你长长记性!”
“免得你这厮出去丢人现眼,坏了我武行千辛万苦挣来的招牌!”
话音未落,二大爷手中刀势已如江河倾泻,向着洪三热如泼风般劈出了三刀。
洪三热被骂得面皮紫涨,却只咬紧牙关不还口。
他运起十三太保横练的功夫,硬生生挨了迎面劈来的三刀,那刀锋砍在筋肉上竟迸出金铁之声。
反手一枪扎出,逼得荣二大爷退开半步,又补上一枪,这才收势站定。
他抹了把肩头渗出的紫黑色血痕,退开两步沉声道:“荣二大爷,我确实不若您武艺高强。”
“但今日非是寻常比武较技,乃是你死我活的江湖厮杀。”
话音未落,身旁惨嚎声不绝于耳,一位庄丁与杀手竟同归于尽,残肢断臂飞溅在青石板上。
擦了把面上的血与雨,他继续说道:“就像我家刘师爷说的:到了这般田地,无所不用其极又有何妨?”
他顿了顿,枪尖斜指地面:“念在您是武行前辈,让您砍这三刀,权当对先前暗算的赔礼。”
枪尖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洪三热的语气陡然凌厉:“不过随后便有人与我联手夹攻与你!”
“三家公子还在兰亭候着呢,正等着咱们奉上葛铃铃的人头!”
“您要是识相,现在便走,我保您路上无人拦阻。”
雨水如注,将两人衣衫尽数打湿,水珠顺着刀锋与枪尖蜿蜒而下,在寒光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蒙先庄主厚恩抬爱,赏了我十数载的富贵荣华。”
二大爷那柄锃亮的双环刀还在滴着血,他不慌不忙地甩去刀身上残留的血水。
随即,他仰天大笑起来,声震屋瓦,好不豪气干云:“我身上这百八十斤,早就该还给葛家!”
“今日能战死在这长桥之上,也算是得偿所愿!”
“尔等欲取我家姑娘的头颅,得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刀!”
笑声过后,他横刀立马,刀尖直指来敌,声音中带着决绝与不屈:“荣狷的刀不断、血不尽,便要替姑娘守着这座桥!”
话音未落,二大爷已摆出个守桥的架势,刀光森森,映着电闪雷鸣,煞是骇人。
洪三热身后忽地转出三人来,正是“豹子”简迅、花沾唇与“黑旋风”小白。
简迅拍了拍洪三热的肩头,嘴角噙着讥讽的笑,目光却如毒蛇般死死盯着荣狷:“呵呵,洪教头,既然这厮如此不识抬举,你又何必浪费口舌?”
“这等死硬之徒,多说无益。”
“我等并肩子上吧,好速速了结此人,再赶往华灯初上楼取下葛铃铃的人头,方是正经!”
洪三热闻言,牙关紧咬,手中长枪微微一颤。
花沾唇却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小白似有些于心不忍,嘴唇动了动,终是欲言又止,只默默拔出了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