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二人现今功夫,已不在江湖一流高手之下,更何况尚有诸多‘不愁门’旧部高手从旁护卫...”
“不知大公子何以...”
他话音未落,已被茶盏叩案之声打断。
池日丽搁盏于几,冷声相询:“断魂谷、无敌公子。”
“不知顾总管以为,此人及其麾下,能否取那二人性命?”
众人闻此名号,俱是倒吸一口凉气。
顾佛影瞳孔微缩,颔首道:“吾亦久闻‘无敌公子’之威,若其非绿林中人,名望当不在‘六大高手’之下。”
“有此人前往了结那对兄妹性命,自是十拿九稳、万无一失,事后我等亦可推脱干净。”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继续问询道:“其二,非吾妄自菲薄,与‘小雪仙’唐仇、蔡旋钟联手,应对‘半缘少君’何安、‘司空见惯’司空剑冠、‘布鼓雷门’雷哑,能保平手已是极限。”
“却不知,又有何人可制那方邪真?”
众人屏息凝神望着池日丽,他却又取起茶盏,指尖摩挲着盏边釉纹。
良久,方不疾不徐道:“此人,我已有安排,且十拿九稳。”
“至于具体安排,尔等毋须多问,吾亦不会作答。”
“尔等只需知晓,明日方邪真便将身入‘兰亭池家’,与那何安不共戴天。”
“便足够了。”
他话音甫落,众人俱皆默然,各自在心中盘算。
半晌,游玉遮皱眉道:“兄长,据东京蔡相府可靠消息,那何安与‘九幽神君’一战后,应是重伤未愈。”
“此人如今暂动不得那名动天下的‘送别刀’与‘元戈剑’,以顾总管与方书生之力,困住此人应无问题。”
“只是那司空剑冠与雷哑俱是江湖绝顶高手,唐仇与蔡旋钟联手,恐难应付...”
“司空剑冠的'大泄神功与‘混元无漏之剑’,加之雷哑的‘晴天霹雳・布鼓雷门’,确非此二人所能抗衡。”
池日丽抚盏轻笑:“不过,我等尚有外援,不时将至。”
“贤弟且稍安勿躁,等待片刻,便知分晓。”
笑声绕梁之际,茶室雕花木门忽地洞开,一行人影自外踱入。
“诸位,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来人满脸沟壑,鱼尾纹层叠如鳞,环视众人厉声道:“尔等...可曾议定,何时取那何安性命?“
“若已议定,便算上'妙手堂'一份。“
“吾与那'下三滥',实有不共戴天之仇!“
半轮惨白月色自门扉泻入,凛冽寒风裹挟着语声,刺得人骨缝生疼。
“回堂主,请上座。”
池日丽长袖一拂,笑吟吟道:“阁下可是千金难求的贵客,我与游贤弟焉敢见怪?”
“只是不知回堂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此言暗藏机锋,既问来意,又探底细。
回百应缓步落座,沉声道:“吾儿与家叔,皆死于何安之手。”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适才门外,已闻诸君高论。”
“我甚赞池贤侄之谋,当倾堂中精锐,共伐‘千叶山庄’。”
“另遣‘断眉老幺’石断眉,助唐、蔡二人对阵司空、雷哑。”
“事成之后,唯求二事——”
“其一,何安必需死!”
“其二,葛铃铃须为我第九房妾室,承续回家香火!”
“若应此二事,今日之盟,便算成了。”
月色如霜,惨白一片,照得庭院森森似鬼域。
丝竹之声时断时续,却无半分风雅,唯闻凄厉刺耳。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寒风掠过,卷起枯叶沙沙作响,似有无数冤魂低语,令人毛骨悚然。
此情此景,恰似暴风雨前的宁静,暗藏无尽杀机,只待某一刻,血染长夜。
“可!”
池日丽与游玉遮对视了一眼,俩人的脸庞同时映在月色中,异口同声的颔首应道。
......
月色洒在依依楼外的青石街,为寂寥的夜镀上银辉。
微风拂过,檐角灯笼轻摇,暖黄光晕在石板路上晕开。
更夫的梆子声偶尔传来,声韵悠长,却惊不醒夜的宁静。
这般光景,如一幅水墨丹青,静谧安然,连时光都慢了下来。
遣走回百响与刘是之,何安与方邪真向惜惜、谢梵诗告辞,并各自交代了一番。
随后,三人一同出了秋蝉轩,与崔略商在依依楼前拱手作别。
一路上方邪真催得极紧,何安无奈,只得陪他纵马扬鞭,星夜兼程赶回“千叶山庄”。
直至“华灯初上”楼中,望见老父与幼弟安然无恙,方邪真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几人寒暄过后,葛铃铃便唤来婢女,领着方老爹与方小弟前往客房安歇。
待老父与幼弟离去,方邪真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伸掌“啪”的一声拍断了茶几案角。
“江湖事江湖了,岂能祸及家人?”
他眸中杀意毕现,捏紧拳头冷声道:“这池日丽的心肠,竟如此歹毒!”
“为逼我与你火并,竟要屠我满门。”
“所幸安弟你料事如神,竟早已知晓此计,抢先布局擒住了回百响与刘是之。”
“否则,若让此计得逞,当真是...”
“兄长,此言差矣。”
何安续了杯茶递与他,洒脱笑道:“即便未能早知此计,未能擒获回刘二人。”
“以兄长的眼光智谋,也断不会轻信此事。”
“你必会暗中查访,待查得水落石出后,方才会着手报复。”
“因而,你所忧之事,绝不会发生。”
“池日丽的阴谋,也绝不会得逞。”
“只因他永远不懂,甚么叫做——肝胆相照、倾盖如故!”
方邪真闻言,满腔感动油然而生,心中暗叹道:“能结识这等手足兄弟,纵是身死亦不枉矣!”
仰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掷下茶盏后,他豪气干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池日丽设此计谋诱我入彀,我便用贤弟之策,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叫他也明白一个道理——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楼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晚风拂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树影在青石地上摇曳,偶有落叶随风盘旋,更添几分幽静。
这般良夜,恰似为英雄相惜添了三分诗意。
何安仰首将盏中茶饮尽,冲着兄长亮出空盏,朗声应道:“可!”
声如春雷,震得檐角铜铃乱颤。
恰在此时,楼外碧桃湖中锦鲤,银鳞翻腾跃出水面,搅碎一湖月光。
他眉峰斜飞,眸中似有星火跃动,一袭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当真如孤松临风,风姿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