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愁门’那晚,可是‘小碧湖’的卧农公亲自动手,取了林氏夫妇的性命。“
游玉遮的眉头才刚皱起,池日丽已轻笑出声:“既是这般,何安已放话灭我池家,又怎会放过游家?”
听他提起这段旧仇,纵是素来沉稳,游玉遮也不由得面上一热,眉心拧成了个结,半晌没作声。
“池大公子,这话可就不对了。”
简迅见自家公子面露不悦,上前拱手笑道:“方才进门时,咱们讲的是先来后到;如今对敌,论的可就是各家底蕴了。”
“江湖本就是恩怨之地,腥风血雨、毁家灭门原是寻常事。”
他语气虽缓,字字却透着冷意:“何安虽是‘天下六大高手之首’,但‘小碧湖游家’也有顾总管坐镇。”
“我家总管同为六大高手中的狠角色,手中刀虽不敢说稳胜何安,拖住他个一时半刻却是绰绰有余。“
“至于何安带来的那些‘下三滥’子弟...”
简迅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抹讥诮:“除那‘战僧’何签尚可一观,其余虾兵蟹将实在不足挂齿。”
“不过我家公子早已请来‘武林三大神秘剑客’之一的蔡旋钟,外加‘四大凶徒’中的‘小雪仙’唐仇专门对付此人。”
说到这,他忽然顿住,声音沉了几分:“至于‘千叶山庄’...”
“当年司空剑冠与我家公子对天盟誓,葛家不涉洛阳,碧湖不犯千叶。”
“司空剑冠乃前辈名士,想来不会为‘不愁门’就背弃誓言吧?“
简迅最后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这般安排,可谓算无遗策、万无一失。”
“倒是何少君杀入‘兰亭’时,不知池家哪位能挡住他的锋芒?”
“你!”
“你这狗贼!此处哪有你说话的份!”
小白与洪三热闻言怒不可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破口大骂起来。
在池日丽轻轻一挥手间,喝骂声立时戛然而止。
“呵呵,说得甚好。”
他掸了掸袍袖上的浮尘,面色平静道:“既然‘小碧湖’游家如此看不上‘兰亭’池家,那今夜就算我白跑一趟罢。”
“诸位,就此告辞。”
说着便推动座下轮椅,领着两位下属,朝木门行去。
“简迅!掌嘴!”
游玉遮猛地一惊,起身冷冷喝道。
随着两声脆响,他对着池日丽的背影拱手作揖:“日丽兄,如今这态势,游家与池家分则两败、合则两利。”
“所谓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今夜我是抱着诚意而来,真心想向兄长请教啊。”
“呵呵,唇亡齿寒...”
池日丽停下转动轮椅机关的手,迎着门缝漏进的月光,讥笑道:“不是我不懂,而是你不懂...”
“我且问你,怎知何安身边没有‘下三滥’的好手暗中跟随?”
“比如那位年初蒸杀'鹰盟'盟主张猛禽的何家后起之秀——‘如惔如焚’何沫?,还有何家‘暗柜’中的头号杀手——‘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何不语?”
“再则,那日茶寮内,使出‘天问剑法’的方邪真,你又作何应对?”
“况且,你怎敢断定...‘千叶山庄’不会相助何安?”
“呵呵,你可知...葛铃铃与何安已有了婚约?”
“若是司空剑冠与雷哑踏出‘千叶山庄’,双双杀入‘小碧湖’...”
“届时,你又该如何抵挡?”
每问出一句,游玉遮的脸色便惨白一分,脚下步步后退。
待听到最后一问时,他额头冷汗涔涔,身子一软,跌坐回椅中。
......
夏夜,月色如霜,洒在兰亭池家的青石阶上。
“飞白亭”畔的竹林沙沙作响,似有暗影掠过。
风起时,檐角的铜铃轻颤,惊起几只栖鸦。
偌大的庭院,只剩清风碾过落叶的细响,与未干的茶烟一同消散在夜色里。
刘是之一踏出“依依楼”,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兰亭”。
他身中“生死符”,性命已在别人手中捏着,也只得按何安所言行事。
那两具杀手的尸体横陈眼前,直把这位“小诸葛”吓得魂飞魄散。
刘是之素来贪生怕死,更不愿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不敢耽搁,顺着清泉边的石阶,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赶,转眼便到了“飞白亭“跟前。
果然,有位身着一袭淡绿纱裙的女子,风姿绰约的立于檐角飞翘的凉亭之中。
她眉如远山含黛,却斜飞入鬓,带几分凌厉;
眸若秋水凝霜,又似星子坠入湖心,澄澈得能映出人影。
鼻梁挺秀如雕,唇不点而朱,肤色胜雪,衬得颈间一抹锁骨愈发分明。
青丝用银丝带松松束起,几缕碎发被风撩起,拂过她线条分明的下颌。
最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冷如剑,却偏又流转着潋滟水色,
教人想起雪地里淬火的刀锋,又似春溪上初融的薄冰。
放眼望去,此人却不是这“兰亭池家“的大夫人——颜夕,还能有谁?
“大夫人,容禀。”
刘是之退到亭外,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这才恭敬回道:“经属下连日查访,先前向您提及的那位方公子,他腰间所佩,正是‘越王八剑’之一的'灭魂剑'。
“此外,这人右腕确系着一只翠玉镯,只是常年以蓝布遮掩,故而少有人知。”
颜夕倚着亭柱,指尖轻叩栏杆,望着远处灯火阑珊问道:“那...此人的居所,你可打听到了?”
“回夫人,已查得下落。”
刘是之再次拱手,低头答道:“在法门寺旁,大隐邱下。“
话音未落,忽然蝉声如潮,震耳欲聋。
颜夕倚着亭柱,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悄然滑落,在月色中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