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人常说,要小心五种人物,分别是:和尚、道士、小孩、女人和乞丐。
江湖人士也说,要当心五种环境,分别是:月黑、风高、穷山、恶水和密林。
欧阳七发是禅师,何安身处密林中,看起来俩人都犯了两点忌讳。
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处在了不该在的地方。
至于遇见“和尚”的忌讳,何安倒是没有半点不安。
首先,他不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相反,他是一个到哪都安的人。
只要有刀在,他就很心安。
再则,欧阳七发是他主动寻找的对手,既然是自己挑的对手,那还有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所以,他眼睛里看见的...不是忌讳,而是机会!
一个能让他迅速誉满江湖、名动天下的...机会!
欧阳七发是将谨慎渗入骨髓的人,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很珍贵,所以他很惜命。
因为惜命,即使他被二师兄“横刀立马,醉卧山岗”顾佛影足足压了二十多年,但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都没敢张开那张弓,搭上那支箭。
他不敢冒一点的险,冒险就是风险,风险就是危险,危险就是...有可能面对自己生命的结束。
生命的结束就是死亡,死亡...就是他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极端恐惧死亡的人,往往对于危险很敏感,这源自于怕死的本能。
所以,欧阳七发在感受到了何安的眼神后,立刻移开了盯着葛铃铃的视线。
他马上克制自己的欲望,立刻压抑自己身体的膨胀,迅速结束脑中的遐想。
何安的眼神使他感受到了弥天的杀意,所以他很是忌惮、畏怯、恐惧、心惊、胆颤。
在发现自己本能反应的一刹那,欧阳七发立刻转移了视线,毫不犹豫的看向了杀意的来源。
面对恐惧的最佳办法,就是直面恐惧的来源。
他深深的理解和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立刻就贯彻这个道理。
欧阳七发用自己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林中的何安!
与此同时,何安也在看着他、打量着他、分析着他、估摸着他、评价着他、观察着他、理解着他...
他在心里,慢慢的杀死着他!
弦月在空,夜色朦胧,山岚拂叶,杀意满楼。
俩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仿佛要用眼神告诉对手...
我,是你的劫数。
我,是你的厄运。
从见到欧阳七发的那一刻,何安就知道自己不喜欢他。
是...很不喜欢他、非常不喜欢他、尤其非常不喜欢他、特别尤其的不喜欢他!
何安可以容忍恶人,但他讨厌奸人!
因为,他最最受不了的东西,就是被包装过的善良,也叫赤裸裸的虚伪。
对,他憎恶虚伪!
忍受不了半分一点!
他看向铃铃的眼神里,明明有浓烈的欲望,发觉危险后...又强自克制了下去。
一个和尚,六根未净,还敢道貌岸然,四处招摇撞骗!
可恨!该杀!
他穿着绯色僧袍,银纹绣着暗荷花,戴着金饰品,转着玉佛串,脚上穿着官靴...
这算什么禅师,这是什么佛门子弟,这算什么...青灯黄卷的苦修?
他竟然还留发留须,大唱佛礼,广发宏愿,慈悲为怀...
更可恨!更该杀!
在细细观察着对手的同时,何安也在慢慢的积累恨意和杀气。
当杀气即将满溢之时,他当机立断的挎着刀、背着伞,快步走出了密林。
“你一直在等我?”
欧阳七发的视线盯着对手,跟随着他的脚步回到了身前,直接了当的开口问道。
“我没有在等你。”
何安凡事都不喜欢被动,他一直是个主动的人。
所以,他立刻、马上、迅速的反驳道:“我是一直在找你。”
“你我并不相识。”
欧阳七发抖了抖眉毛,单手唱了声佛号后问道:“你找我何事?”
“多指横刀七发,笑看涛生云灭。”
何安捏响了指骨,蹙起好看的眉头,幽幽的回答道:“虽然我在江湖中,还未有名号...”
“但总觉得这句对子,似乎有些不太工整。”
“其中多指和七发,最最让我感到突兀。”
“我很想将自己未来的名号,贴上去、换上去、补上去、替上去。”
“多指头陀目前随侍蔡京,一时半刻我也见不到他。”
“所以,只有委屈自己,前来找你这位‘五台山’的净添末席了。”
一片云彩遮住了弦月,山岚微卷了起来,吹得落叶沙沙作响。
何安心里的杀意越来越浓,他已经忍不住将手按在了刀柄之上。
“哦,我懂了。”
欧阳七发挠了挠自己坚硬如铁的发丝,很是苦恼的说道:“原来是求名来的。”
“你的来意我明白了,但我还想问问...”
“你到底是来找我比武的,还是来...杀我的?”
“呵呵,这...还用问嘛...”
何安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手,讥讽的反问道:“多指横刀七发,笑看涛生云灭。”
“这句对子里包含了天下六大高手,而你位列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