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扇轻摇间,他十分自信的道:“回百响那厮已成功撩动回绝的心火,今夜必往依依楼取何安性命。”
“依属下推算,那回绝见何安之时,便是他毙命之刻。“
“待回绝身亡,回百响自会煽动回百应与池家结盟,同时遣断眉老幺屠灭方邪真满门。只是...”
他羽扇微顿,“大夫人乃此计关键所在,还需公子亲自周旋。”
“另则,‘小碧湖’已应约,游玉遮正赶往‘天韵馆’,随行者除‘豹子’简迅、花沾唇外,更有‘顾盼神风’顾佛影随侍左右。“
“最后,‘无敌公子’已率部潜入城中,属下将其安置于‘满庭芳’客栈,静候公子调遣。”
池日丽静默听完禀报,纤长的手指将青瓷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盏底与檀木相触,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略作沉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待方家满门绝灭,本公子自会遣夫人前去,好生‘慰藉’那方邪真。”
“那枚‘政和重宝’...可曾安置妥当?”
他忽又问道,指尖在盏沿缓缓摩挲。
刘是之闻言立即躬身,羽扇执于胸前,恭敬答道:“回大公子的话,已着回百响妥善安置。”
“只待断眉老幺了结此事,属下必当亲往查验那枚铜钱,绝无闪失。”
他稍作迟疑,又谨慎进言:“只是...为防方邪真查验伤痕,方家老父与幼弟的尸首...”
“是之啊是之。”
池大公子忽然轻笑出声,重新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你今日怎这般糊涂?”
他放下茶盏时,瓷底与案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既已赴黄泉,留那皮囊作甚?一把火烧个干净,岂不省事?”
饶是刘是之这般心狠手辣之人,听闻此言也不禁暗自心惊,背脊窜起一丝寒意。
但他面上不显分毫,仍是低眉顺目,躬身应道:“大公子明鉴,属下必照此办理。”
池日丽指尖轻叩案面,闭目沉思良久,忽而睁眼问道:“是之,还有一事。”
“咱们安插在‘不愁门’旧部的眼线,近来可有消息?”
“那林醉与林晚笑兄妹身边,究竟有多少高手护卫?”
刘是之闻言立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双手呈上:“回禀大公子,昨日暗线传来讯息。”
“林氏兄妹暂居‘千叶山庄’东院,随身护卫约二十余人。”
他略作停顿,羽扇轻摇,“其中棘手者,唯有'战僧'何签、'火树银花'何烟火,以及'听见风就是雨'八人,余者皆不足为惧。”
“只是...”他眉头微蹙,“那‘千叶山庄’内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司空剑冠与雷哑两大高手坐镇。”
“加之山庄地形错综复杂,机关密布,若贸然强攻,恐怕...”
“是之!”
池日丽突然厉声打断,收回叩击桌面的手指,面露不悦,“枉你被江湖人称‘小诸葛’,这等小事还要我亲自指点不成?”
“既然硬闯不成,难道就不会智取?”
见刘是之面露困惑,池日丽冷笑一声:“林氏兄妹不是一直在寻找林凤公与岑疋儿的遗骨么?”
“以此为饵,诱他们出庄,岂非易如反掌?”
刘是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即躬身道:“大公子此计甚妙!属下这就着手安排,后日定当诱他们出庄。”
“此事关系重大,务必抓紧。”
池日丽重新端起茶盏,语气森然,“去告诉‘无敌公子’,若明日带不回林氏兄妹的首级,他就休想调换那批赈灾官银。”
他轻啜一口香茗,继续道,“若是他能在各家围剿何安之时,顺带替我灭了‘小碧湖游家’...”
池日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公子再加三十万两白银。”
“银货两讫,绝不食言!”
刘是之被这森然杀意震得心神一颤,稍定心神后立即俯首:“属下明白,定将大公子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到。”
池日丽指尖轻抚茶盏边沿,青瓷釉面泛着冷光,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问道:“还有...‘洛阳王’温晚大人那边...”
语气中透着几分谨慎,“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刘是之闻言立即垂首,羽扇轻摇间暗自思忖,片刻后方才恭敬答道:“回禀大公子,温大人那边至今未见异常。”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据府衙内线传来的消息,温大人日前已离了洛阳城,只带了几名贴身随从,说是往南阳访友去了。”
“好!他不在城中,倒是天助我也。”
池日丽突然将茶盏重重置于案上,瓷盏与檀木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备车!”
他眼中寒光乍现,拍了下轮椅的扶手,“我等也该前往‘天韵馆’了。”
说着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笑意,衣袂似被无形杀气所激,微微震颤:“今日定要看看,那位'多情公子'复有何言。”
......
月光如银纱轻笼,似美人纤指拂过中庭,在青砖地上描摹出缠绵的影。
教人想起那些未及诉说的情话,都在今夜化作了流连的胭脂色。
花沾唇纤腰款摆,罗裙曳过秋蝉轩的门槛时,犹自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袅娜。
何安目送那背影渐远,喉间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转而却板起脸冷笑道:“将死之人,倒还有心思卖弄风姿!“
“哟——”
惜惜忽然拖长了声调,执起案上青玉柄团扇,隔案虚点何安鼻尖。
扇面上绣的蝶翅正颤巍巍停在少年眼前:“少君这义正辞严的,若不是眼风总往那水蛇腰上飘...”
扇骨“啪”地拍在掌心,她挑眉轻笑,“我险些就信了。”
何安被这般当众点破,登时耳根烧红。
偷眼去瞧身侧的谢梵诗,只见伊人玉面凝霜;再瞥向两位兄长,崔略商与方邪真皆以盏掩唇,眼底满是促狭之意。
他只得干笑两声:“不过...不过觉其步态新奇,多看了两眼...”
“三哥,明日池日暮发引时...”他急急转向崔略商,欲商议缉凶之策。
话音未落,轩外忽闻金铁交鸣之声,混着杂沓脚步由远及近。
庭外骤然炸响的喝骂声混着些不堪入耳的秽语,生生截断了轩内的觥筹交错。
几人俱是神色一凛,手中酒盏悬在半空,眉峰早已蹙成山峦。
何安耳尖微动,辨得那喧嚣里分明夹着记清脆的巴掌声,倒叫他指尖在案上轻叩出三记脆响。
这倒奇了,竟有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呵...”
他垂眸瞧着盏中晃动的琥珀光,心下暗哂:还真有不知死活的傻*,竟敢前来找我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