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一边将药丸递过去,一边义愤填膺道:“那厨子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这等背信弃义之徒,就该骂他个狗血淋头!”
“来,先把这药服下,很快就能恢复气力。”
“待你好了,咱们俩人联手,定要叫那厨子好看!”
“干嘛呢?!”
“现在是絮叨的时候嘛?”
“还不赶紧滚过来杀敌!”
何烟火的喝骂声炸雷般劈进战局时,禹全盛刚咽下“一点醒”的最后一丝苦味,药力像团火在胸腔里烧开。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把卷刃的钢刀,刀槽里凝着黑红的血痂,握柄黏腻得像是刚从活人身上掰下来的骨头。
前方阿里正猫腰窜过混战的人群,这个平日里嘴比麻雀还吵的少年,此刻却像个哑巴般不发一言,手中的短刀专往官兵的铠甲接缝里钻。
禹全盛咧嘴笑了,钢刀抡出半月形的寒光,两颗戴铁盔的脑袋顿时飞上半空。
血还没溅到石地,阿里已经从他腋下钻过,刀尖毒辣地扎穿某个想偷袭的敌兵脚踝。
他们渐渐杀出了野狼配狐狸的架势:禹全盛每次重劈都像在砸门板,阿里总能从门缝里递出致命一刀。
有次钢刀卡进盾牌,禹全盛索性暴喝一声连人带盾抡起来,阿里立刻猿猴般攀上盾背,刀锋交横着割断了持盾者的喉咙。
烛火把交错的影子拉长时,两人背靠背站在一圈残缺的尸堆中央。
禹全盛抹掉糊住眼皮的血,刀穗上晃着半片碎布——正是阿里那件被何烟火骂作“腌菜帮子”的衣角。
身后的年轻人突的哧哧笑起来:“禹大哥,你这刀法剁人头跟切瓜似的!要是......”
新一波喊杀声淹没了烂话,两柄血刀再次扬起,刃口映出两张同样脏污却发亮的眼睛。
......
当一只靴底堪堪触及尤知味的影子时,澎湃的杀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这位名震江湖的厨王顿觉后颈寒毛倒竖,身形如惊弓之鸟般倏然闪避。
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双腿已化作两道残影,玉环鸳鸯步的圆转如意、麒麟十八踢的刚猛霸道、谭腿连环蹴的绵密不绝、七煞绝命蹬的阴狠毒辣、虎尾脚的刁钻凌厉,五式绝学竟在呼吸间一气呵成,裹挟着呼啸的劲风袭向身后杀意凛然之人。
尤知味的应变不可谓不迅捷,腿法招式不可谓不精妙。
那玉环步踏月追风,鸳鸯连环暗藏七种变化;麒麟踢如烈火燎原,十八道腿影封死八方退路;谭腿蹴似骤雨倾盆,三十六路连招密不透风;七煞蹬阴毒如蛇信,专取人体三十六大穴;虎尾脚更是刁钻至极,每每自不可思议的角度突袭要害。
然而这漫天腿影之中,何签的身影却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只见何签手持那柄弯曲如蚯蚓的怪剑,在夜风中闲庭信步。
他的身形在四十一仰五十七伏之间游走,时而如弱柳扶风,时而似老猿挂枝,竟将尤知味的杀招尽数化解于无形。
待得尤知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何签的剑锋忽地在月色下绽出一泓秋水般的光华。
这一剑刺出时,剑招竟暗含三十七抽二十九送之数。
剑意缠绵悱恻,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饱含离别伤感之情。
剑光过处,一朵凄艳的血花自尤知味脚踝绽放,那锋锐无匹的剑刃竟精准地挑断了他的脚筋。
尤知味惨呼一声,健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蓬血雾。
不待他挣扎,那弯曲的剑锋已如毒蛇般抵住了他的咽喉。
“莫要妄动,尤大师。”何签抖动着浓密的络腮胡,漆黑如墨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光,“虽说你是天下厨王,灶神君都要让你三分,满朝文武见了你的‘神仙宴’都要垂涎三尺。”
他手中的蚯蚓剑轻轻一颤,在尤知味脖颈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可惜我们‘下三滥’何家,从来不吃别人做的饭。何家子弟向来都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尤知味双手沾满黏稠的鲜血,浑身战栗如筛糠。
这位平日威风八面的厨王此刻面如土色,只能艰难地连连点头。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柄怪剑的剑尖正抵在自己咽喉的要害处,稍有不慎便会血溅五步。
月光下,何签的络腮胡上沾着几点血迹,更添几分狰狞。
夜风呜咽着掠过巷弄,卷起几片枯叶,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画上了休止符。
......
月华惨白如尸布,夜色浓稠似泼墨,血腥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粘稠的雾。
顾惜朝站在尸横遍野的修罗场上,手中的小斧与小刀不住颤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眼中爬满血丝,瞳孔里映着接连倒下的伴当和下属。
“梳子”郦速迟的咽喉被剑刃贯穿,鲜血喷溅如泉;“咽喉断”舒自绣捂着腹部肠穿肚烂的伤口,发出非人的哀嚎;龙吹吹的双腿被齐根斩断,却仍用残肢向他爬行,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这三人才刚在“六扇门“里崭露头角,谁曾想转眼间便倒下了三人。
原本恶名远扬的“小四大名捕“,如今已是名存实亡。
半个时辰前,戚少商分明已山穷水尽;半个时辰后,穷途末路的人竟成了他自己。
多年心血毁于一旦,那些忍辱负重的潜伏,那些如履薄冰的算计,此刻全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他在心中咆哮,面目扭曲如恶鬼:“怎可如此!怎能如此!怎会如此!“
当戚少商的青龙剑刺入他的身体,何安的生死符随之嵌入周身大穴时,那撕裂血肉的剧痛,反倒成了最微不足道的折磨。
随之而来的万蚁噬心之痒,让他像条蛆虫般在血泥中翻滚。
指甲撕开皮肉的声响清晰可闻,他却仍疯狂抓挠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搓洗。
他的惨叫不似人声,喉管里挤出混着血沫的呜咽,十指抓过锁骨时带起一串血珠,在月光下划出妖异的弧线。
“说!”何安的靴底碾着他的太阳穴,青石板被颅骨压出细碎裂纹,“我娘亲安在?”
“在翠屏峰顶...山神庙...”顾惜朝吐出这几个字时,齿缝间还挂着咬碎的舌尖肉,“求少君赐解药...往后必当牛做马...”
何安一脚将他踢出三丈远,翻身上马时青杉猎猎作响:“狗贼!若我娘亲有半点闪失,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鲜于仇、冷呼儿、绿英荷,统统斩首祭旗!”
马蹄声如雷远去,那句“誓灭九幽满门“的话却像柄冰锥,钉在每个监下囚的灵魂最深处。